「我曾與亞莉珊一起飛躍大海、雪原和林海。」
傑赫里斯回憶著多年前那次難忘的旅行。
「從谷地的高山飛過繁華的白港,我們跨越了數千里荒無人煙的荒原,在臨冬城的壁爐旁休憩,我曾和那位冷若冰霜的史塔克公爵一同在狼林狩獵,下榻於深林堡的壁爐旁。亦曾飛抵長城,和黑衣軍的總司令促膝長談。」
森林之子在長城以南依然有像她這樣的行者,但國王不會遇到故意隱藏行蹤的她們,森林是她們的家園,動物是她們的朋友,能夠行走在外的森林之子,即便沒有紅眼或者綠眸,也能讓飛鳥成為她們的眼睛,野獸成為她們的手足,只要她們不想,就沒有人類能夠接觸到她們。
當然,她們中的某些人與人類留下的混血後代同樣在這個世界繁衍生息,千面嶼的綠人是其中的一支,而葉子認識的一個混血兒就在長城以北那片鬼影憧憧的樹林中修建了木壘,為長城的守夜人遊騎兵提供食宿。
「那時,自稱塞外之王的野人大舉南下,黑衣兄弟們游騎四處,我和亞莉珊御龍起飛,為他們掠陣,我們在今天的新贈地一帶將野人徹底擊潰,在勝利的歡宴結束後,總司令和我一起騎馬北上,在鬼影森林深處,我看見了一位智者。」
傑赫里斯眼眸深邃:「他很喜歡我們帶來的燻肉、美酒和香料。」
「我們的血脈不通釀酒的技藝。」葉子笑著說道:「你們人類總是這樣,當你們填飽了肚子,就會想如何讓食物更美味,飲料更甘醇,你們敢於探索,敢於嘗試,若不是親眼所見,我真的不敢想像。第一個看到自己的穀子和野果流淌出辛辣之水的人類,是如何想到鞠起一捧暢飲的呢?」
「或許是因為好奇吧。」傑赫里斯沒有正面回答森林之子女孩的問題:「又或許是因為飢餓,不願意浪費糧食。」
「然而,流淌著我們血脈的人兒最終也被這種美味征服。」葉子說:「綠人們珍藏的酒,獻給昆廷·科何里斯,也獻給您。」
兩個強壯的綠人抬著一桶酒,放在了大廳中央,紅堡的侍從上前,打開酒桶,其中的一個綠人有些粗暴地示意年輕的侍從退後,他拿起一個有些粗糙的木杯,在酒中舀了一杯,大口飲下,以示酒只是酒。 那個黃頭髮的紅堡侍從只能用眼神抗議了一下,然後乖乖地用綠人們提供的杯子準備好這種酒,端給了國王,王后和昆廷。
昆廷好奇地看著綠人們準備的木杯,蒼白的杯子上爬著一道道粗糙的紋路。
魚梁木杯。昆廷認出了這個杯子的原料,杯壁上刻著一張張扭曲的臉龐,就像是心樹上的那些一樣,杯中裝著粘稠的乳白色酒液,夾著縷縷紅絲,卻散發著醉人的濃香。
「這是什麼酒?」
勞勃·雷德溫伯爵滿腹狐疑,青亭島經營酒業已經有數千年之久,雷德溫家族的釀酒工和酒商熟悉每一種酒,無論是最普通的大麥啤酒和果酒,還是昂貴的金色葡萄酒,白色葡萄酒,抑或是遙遠異域的淡綠色酒和「龍水」,他們都有所涉獵,但眼前的這種酒還是超出了勞勃的認知。
「白葡萄酒。」
最老的那個綠人恭敬地回答道:「我們在釀造時加入了魚梁木籽和獨特的咒語,孩子們受驚的時候,我們會餵他們飲用這種酒,在漫漫長冬到來的時候,我們也會用這種酒來溫暖身體。」
昆廷抿了一小口,並沒有他想像中的辛辣,初入口時倒是有些苦澀,但很快,苦澀褪去,只余甘美,比起烈酒,少了幾分熾烈,比起果釀,卻多出了幾分清涼。
綠人們確實有很不錯的技藝,這種酒的回甘極美,像蜜糖,也像初冬的新雪、甘美的胡椒肉桂,也像母親的吻。
不過,酒終究是酒。昆廷放下杯子。不能多飲,淺嘗輒止才是昆廷的原則。
傑赫里斯對這種美酒同樣讚不絕口,不過,他對葉子的興趣明顯更濃,老國王在品嘗綠人釀造的魚梁木酒後,立刻重新與葉子開起了話題,他提起當年那位隱居於林中的智者給他講述的故事,從古老年代森林之子與巨人之間的千年情仇,再到先民駕御戰車動地而來,占據整座大陸的傳奇年代,那位智者講述了漫漫長夜的恐怖,長城之上那位迎娶異鬼的夜王,以及凡人聯合在一起驅逐長夜的壯舉。
這讓傑赫里斯進一步地理解了守夜人的神聖使命,為他後來和亞莉珊一起設置新贈地提供了不少的幫助。 「看來古老的傳說仍在你們的文明沒有破壞的地方傳唱。」
葉子的聲音像歌一樣婉轉動聽:「有的人覺得那只不過是口耳相傳的故事,國王陛下,但那也是我們親身經歷過的歷史。」
她平靜地看向在場的大貴族們。
馬索斯·提利爾公爵有些茫然,泰蒙德·蘭尼斯特公爵則有些驕傲,前者不過是迎娶園丁家族公主的安達爾冒險者的後代,缺乏歷史底蘊,後者則是傳承數千年的老牌貴族,甚至在英雄紀元就已經在這片大地上帶上王冠。
海蛇對此沒有太大的表示,他為自己的瓦雷利亞血統而驕傲,儘管瓦列利安家族不過是普通的瓦雷利亞血裔,他們的體內流淌著的是鹽水,而非烈火。
「葉子小姐,你是否有意擔任我的歷史顧問?」老國王笑著說道:「我會在紅堡為你預留舒適的房間,你也可以在紅堡的神木林搭建專屬於你的小屋。」
「你們人類將誓言看作榮耀。」葉子笑了:「我們也是,誓言既是榮耀,也是束縛,我曾向諸神發誓為昆廷效力,那麼我就會留在赫倫堡,為他服務,而不會前往另一座城堡」
「很好。」
老國王笑著舉杯:「敬森林之子的歷史,敬你恪守的誓言。」
在傑赫里斯看來,能否招攬到葉子並不重要,他想聽到的是這位留在南方的森林之子願意接納南方的規矩,無論是誓言還是忠誠,只要有其一,能讓神出鬼沒的森林之子留在這裡,他的目的就已經達成了。
至於歷史顧問?
只要葉子留在赫倫堡,留在渡鴉能夠飛到的地方,他想問什麼,隨時都可以獲得答案。 綠人們向在場的賓客展現了他們的文化,他們帶來了魚梁木製成的長弓,精美的毛皮、大塊的琥珀和古老的生物標本,讓本就熱鬧的現場更加熱鬧了起來。
這小子沒有給我插話的機會。海蛇攥緊了酒杯,心中說道。
他的目的並不複雜,昆廷的命名日吸引了大量的貴族,其中甚至有馬索斯公爵,博蒙德公爵,泰蒙德公爵這種一方守護,以及喬佛里·艾林這樣的公爵繼承人,這是他提出一個看似合理的要求的最佳時機。
現在的坦格利安王室成員中,唯有戴蒙未婚,戴蒙今年十三歲,而他的女兒蘭娜爾兩歲,兩人之間雖然有些年齡差,但是不大。
他想要把蘭娜爾嫁給戴蒙。
但沒有人給他說話的機會,蘭娜爾對弟弟的龍念念不忘,儘管海煙對蘭娜爾愛答不理,但她依然努力地想去逗弄籠子裡的龍。
「爸爸,海煙好像很害怕。」
蘭娜爾將手指伸進籠子,卻戳不到躲在角落裡的海煙,她有些委屈地收回手指,說道。
「海煙還是頭小龍。」
科利斯耐心地向女兒解釋道:「它還太過稚嫩,即便是一把餐刀,現在都能傷害到它,所以它很害怕。」
昆廷看到了海蛇的動作。
長桌下有東西在摩擦少年的腿。昆廷低頭,只見一雙琥珀色的龍眸正盯著他。 陽炎又長大了不少,它剛出生時巨大的眼眸,現在已經被漸漸變得修長、堅硬的顱骨保護了起來,看起來多出了幾分華美與威嚴。
「肚子又餓了?」
昆廷笑著伸出手,想要摸摸小龍的頭,卻被小龍歪過頭躲了過去,嘈雜的環境讓小龍有些不安,它骨子裡還是頭兇猛的野獸,但昆廷用美食和嫻熟的手法讓它安靜下來,成為這場宴會中最為亮眼的一處風景,每一位客人都為小龍的美麗和強壯嘖嘖稱奇。
在黑死神的骸骨中孵化的三頭小龍中,陽炎長得最好,無論是生長速度,還是外貌,都是三頭龍中最頂尖的那頭。
看到陽炎的時候,貝爾隆對此感慨萬千,他告訴昆廷,在龍穴中長大的熠陽和泰雷克休同樣特殊,熠陽長得飛快,每天都在長大,泰雷克休的生長速度要慢一些,但脾氣同樣暴躁,為了拉開兩頭小龍,已經有好幾位飼龍人的身上留下了燒傷的痕跡。
昆廷將自己前方的蜂蜜烤雞丟到地上,小龍的脖子像捕獵的蛇一樣彈出,一口咬住烤雞,野蠻又安靜地撕咬起來,沒一會兒,烤雞就只剩下了一堆光禿禿的骨架。
海蛇終於安撫好了兒子和女兒,想要起身說話,卻被銀髮的少年侍從霍耿直接打斷了。
少年侍從重新站回了大廳中央,大聲宣告著昆廷的寶劍與盔甲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