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不知道,誰會有膽量敲打四分骷髏盾,又有誰會叩問真龍與白袍。
昆廷收回目光,戴好頭盔,等待挑戰者。
嗚嗚嗚嗚嗚——
穿著黑色袍飾的宣禮官吹響長長的號角,銅製號角上,科何里斯家族的火焰斜十字四分骷髏旗幟垂落,火焰尾翼飄揚,猶如烈焰向下燃燒。召喚騎士們來挑戰守擂冠軍們,亦或是互相挑戰。
一個個騎士在草場上縱馬奔馳,向越發興奮的人群吶喊招搖,葛拉佛·徒利公爵一身紅色琺瑯鱗甲,罩袍上繪製著徒利家族的鱒魚,他策馬奔向西境金牙城的萊佛德伯爵,用掌中的十二尺長槍叩中金牙城伯爵的盾牌。
戴著高聳尖角頭盔的萊佛德伯爵策馬應戰,徒利公爵的藍紅披風在勁風中獵獵作響,十二尺長槍上的旗幟同樣飄揚。
兩匹馬,不,數十匹戰馬在場中相對奔馳,十二尺長槍一根接著一根開裂、破碎,有的騎士能勉強維持住身形,有的騎士完美地卸掉迎面而來的巨力,和對手換槍再戰,但更多的騎士轟然墜馬,他們中有的還能步戰,但更多的騎士只能遺憾退場,將自己的盔甲、戰馬和武器賠給對手。
尤以「歌手鴉」羅伊斯·布萊伍德爵士和「公馬」亨佛利·布雷肯伯爵的對決最為精彩。
這對宿敵一共折斷了十六根比武長槍,羅伊斯爵士不斷地大聲嘲諷亨佛利伯爵,終於激怒了「公馬」,亨佛利伯爵放聲咆哮,卻被抓住機會的羅伊斯爵士一槍刺落馬下。
落馬的伯爵怒吼著拔出瓦雷利亞鋼斧「先鋒」,要求羅伊斯·布萊伍德下馬歩戰,羅伊斯爵士沒有絲毫猶豫,同樣拔出瓦雷利亞鋼劍「鴉歌」迎了上去。
這是今日的第一場瓦雷利亞鋼與瓦雷利亞鋼的對決,菸灰色咆哮著吞噬另一股菸灰,未來歌頌這場比武大會的歌手信誓旦旦地歌唱,在劍與斧相交的時刻,所有的劍都在悲鳴,所有的盔甲都在哀嘆。可惜,戰斧終究不敵長劍,「公馬」伯爵罵罵咧咧地敗下陣來,場上只留下羅伊斯·布萊伍德爵士的歡呼。
看台上,維耿的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細線,他已經不再有前幾天的倨傲,神色黯淡,滿臉沮喪。 王室的看台比周圍高出一層,上面只有王室成員。海蛇正在台下比武。就連韋賽里斯也下場參戰了。
只不過,海蛇還在場上,韋賽里斯卻被一個盾牌上繪製著綠蛇的僱傭騎士擊落。
那個騎士在擊落王子時一臉震驚,然後是狂喜與恐懼,不過,韋賽里斯對此毫不在意,他稱讚了僱傭騎士的勇武,極為乾脆地掏錢贖回了自己的戰馬,武器和盔甲。
王子的大氣感動得那個僱傭騎士熱淚盈眶,當場下跪宣誓效忠王子。韋賽里斯快樂地接受了騎士的效忠,意猶未盡的他留在場下。
王室看台上的氣氛並不像台下那樣快樂,貝爾隆的表情看不出什麼,但維耿反常的表現讓瑪格娜十分疑惑,修女公主嘗試著關心了一下維耿,但維耿只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無事。
瑪格娜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她不喜歡這個兄弟,所以沒有多問,唯一讓她驚奇的是,維耿竟然知道回應他人的關心了。
要知道,在過去,維耿根本不懂怎麼關心別人,回應別人的關心,即便長成一個少年之後,維耿也只懂得基本的禮貌。
而蓋蕊和雷妮絲選擇了保守秘密。
她們至少懂得這一點,既然維耿還沒有造成廣泛影響,那麼就不要再把影響擴大了。
「【維耿,對你的處罰,父親已經決定了。】」
貝爾隆用高等瓦雷利亞語說道。
「【我知道……】」維耿的聲音同樣低沉,黯然,跟幾天前那個狂傲的博士王子判若兩人:「【我說了,我接受一切對我的愚蠢的處罰……】」 「【我本想讓你去長城,為伯萊利總司令服務,但這會讓我們處理學城的正當性受到影響,所以,父親最終決定將你終身監禁,對外,我們會宣稱你選擇回到紅堡,幫助我們整治學城。父親在紅堡為你準備了一間舒適的房間,你要在那裡度過餘生,你要為家族整理歷代龍石島學士和大學士留下的檔案,卷宗,為鐵王座徹底掌控,消化學城做出貢獻。】」
貝爾隆壓低了聲音。
維耿點點頭:「【我明白了……貝爾隆,除了這些……我的愚蠢還有補救的餘地嗎?】」
「【你說呢?】」這次是貝爾隆嘆息著搖搖頭:「【昆尼沒有權利處置你,我也沒有,但我相信他和我在知道你的愚蠢的第一時間都有殺人的衝動,但可惜,你身上流的是坦格利安的血。】」
「【學城……】」維耿嘆息著嘟噥道。「【陛下他是什麼時候打算對學城露出獠牙的……】」
維耿比貝爾隆想像的更加偏激,在維耿的心中,已經做好了為自己的愚蠢付出千百倍代價的準備了。
有弒親大罪在,王室無人能判處維耿死刑,維耿自己也清楚這一點,想要補救他釀下的苦酒,他就必須咽下這份苦澀,然後用更激烈的態度去對付學城。
維耿閉上了眼睛。
「【很早。】」貝爾隆輕聲說道:「【在戴蒙那件事後,我們就開始排查君臨,在檢查到學士的時候,雖然事後證明魯內特爾學士只是因為個人原因回到舊鎮取資料,但父親也注意到了過去任何一個君王從未關注的點,學士的培養教育與王室完全無關,這是不正常的。維耿,我問你,七國時代,學城是靠什麼讓其他六國的城堡認可它的中立?】」
「【誓言……】」維耿的眼神茫然了一瞬:「【傳統……】」
是啊,維耿終於在他那顆「聰明」的腦袋瓜里抓住了重點。
學城和學士並不是綁定的,在離開學城後,學士通過神聖的誓言與城堡綁定,脫離與學城的關係。 這是領主們信任學士的基礎,而學士們用忠誠報償領主的信任。就算由學城樞機會推舉的大學士,在過去的幾十年也不止一次拒絕學城的干預。
但留在學城的學士們卻會有這樣,或者那樣的立場,王室想要的是恪守傳統,維護學城賴以生存的傳承方式的那些人,並且收回對學城的控制權。
「【我會盡全力配合的……新舊諸神見證。】」維耿發誓道。
學城這次必須回到鐵王座的掌控之中。貝爾隆在心中想到。
他在這幾天和君臨頻繁秘密通信,甚至還飛回一次君臨,與傑赫里斯商議如何處理學城。
雖然早已準備好對學城動手,但真的知曉學城中存在嘗試蠱惑王子的派系時,國王還是險些失去理智。
維耿的請求得到了傑赫里斯的認可,畢竟,由維耿出面揭露學城部分派系叛國,還是在諸神與諸貴族的見證之下,可以合理、合法地直接將這個罪名焊死在學城的那些學士身上。
草場上。
一番混戰,終於有人敢策馬來到守擂者的帳篷面前,垂下槍尖,敲響守擂冠軍們的盾牌。
冠軍們紛紛綁上顏色不同的絲帶,以表示自己守護的少女。
昆廷、塞巴斯蒂安、丹尼斯、萊昂諾還有戴蒙胳膊上纏著翠綠色的絲帶,代表他們守衛的「美少女」蓋蕊·坦格利安。
博蒙德·拜拉席恩則綁上了代表雷妮絲的銀色絲帶,白騎士的胳膊上沒有絲帶。 金光閃閃,綠意青蔥的馬索斯·提利爾公爵挑選了塞巴斯蒂安·穆德爵士,戴著飛翼盔的喬佛里·艾林爵士找上了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臉上依然帶著些許淤青的洛拉斯·奧克赫特爵士找上了丹尼斯·羅斯坦爵士,年輕的古橡城繼承人對自己的隊友十分滿意,希望能與他一較高下。
舊鎮繼承人霍巴特·海塔爾爵士用長槍敲響了龍王子的盾牌。來自多恩的亞瑟·戴恩伯爵找上了白騎士萊安·雷德溫,萊昂諾·斯壯對上了佛雷家族的亞當·佛雷侯爵。
亞當·佛雷那頂裝飾著雙塔的頭盔在人群中格外顯眼,他在塞巴斯蒂安·穆德爵士和萊昂諾·斯壯之間猶豫許久,結果被馬索斯公爵搶了先。只能選擇萊昂諾·斯壯。
「昆廷·科何里斯。」
海蛇的聲音從面前傳來。
他戴著一頂裝飾著大帆船和海怪的巨盔,銀色的板甲上雕刻著複雜的花紋,在陽光下熠熠生輝,胸甲中央用綠松石、藍寶石和黑瑪瑙拼成了瓦列利安家族的海馬紋章,下方是用藍寶石鑲嵌的波濤海浪。
「來。」
科利斯伯爵的長槍敲打著昆廷的盾牌。他策馬行向看台,伸出長槍,對著自己的妻子大聲說道:「雷妮絲,我為你而戰!」
雷妮絲站起身,將準備好的絲帶擲向丈夫,海蛇大笑著系上代表妻子的銀絲帶,策馬回到了場地的另一端。
守擂冠軍和挑戰者在主場地兩端集結,原本熙攘的場地瞬間安靜下來,直到一隻號角嗚嗚吹響,不過半個心跳,靜默即轉為山呼海嘯般的怒浪。
一萬張嘴在吶喊,一萬張嘴在歡呼,十四匹戰馬隆隆碾過草場,十四桿長槍捲起木頭與鋼鐵的狂潮,一瞬之後,雙方交錯而過,繞過來準備第二回合。
直到這個時候,觀眾們才意識到十四桿長槍於第一輪衝鋒中齊齊折斷。 這是天大的好兆頭。
歡呼變成狂呼,吶喊變成尖叫,整個草場頓時變成了人聲鼎沸的海洋。
「諸神眷顧著今日的比武!」大翡翠河村的老修士舉起水晶,加入了歡呼的行列。
待眾人準備第二回合,人聲稍稍減弱的時候。
維耿忽然站了出來。宣禮官在貝爾隆的示意下吹響號角,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維耿吸引了過去。
「我是黃金面具與權杖的維耿·坦格利安,學城的博士,天上諸神見證。」維耿一臉悲憤:「我今日來此,是為了揭露一樁驚天的陰謀。」
他深吸一口氣,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以從未有過的洪亮聲音說道。
「學城的奧威爾博士,拉克辛博士,羅倫學士,以及貝爾加姆學士,在學城進行罪惡的黑魔法研究,排斥異己,架空學城總管,侵吞研究經費,意圖顛覆鐵王座,犯下了叛國的大罪。」
他閉上了眼睛。
「我請求王室介入其中,還學城的學生們一個和平,清淨的神聖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