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千張嘴在尖叫,但更多的聲音是在吵吵鬧鬧,詢問著場上的情況。
在和霍巴特·海塔爾的戰鬥中,戴蒙無疑是占據了上風。
昆廷將頭盔夾在腋下,冷靜地分析著戰局。
而亞瑟·戴恩伯爵和萊安·雷德溫爵士的決戰也漸漸進入尾聲,雖然被白騎士的木骷髏打得頭暈眼花,但星墜城伯爵很明顯不想輕易放棄,他依然準備和白騎士繼續作戰,直至落馬。
「漂亮!」
一陣歡呼打斷了昆廷的思考。
哪處戰場分出勝負了?昆廷帶著疑問定睛分辨著比武場上的變化。
萊昂諾·斯壯的流星錘一錘接著一錘地砸在佛雷侯爵的盾牌上,將佛雷家族引以為傲的灰色雙塔砸得粉身碎骨,侯爵拼命想要揮舞「守橋人」,阻擋萊昂諾·斯壯。但斯壯的流星錘越來越快,侯爵又沒有丹尼斯的狠厲和劍術,沒辦法用瓦雷利亞鋼劍及時克制斯壯的重錘,只能步步後退,漸漸頹勢盡顯。
昆廷的目光從白騎士與多恩人的馬戰上游過,落在了洛拉斯·奧克赫特和丹尼斯·羅斯坦的戰場上。兩人早已拋棄長槍,而是用「橡木拳」和「吸血蝠」一對一地交戰,只見拖著金色披風的蝙蝠騎士猛地在馬上轉身,給了洛拉斯爵士重重一擊。
「吸血蝠」貪婪地啃噬開了洛拉斯爵士的盾牌,若不是年輕的騎士反應迅速,用「橡木拳」及時擋下了向上挑起的「吸血蝠」,恐怕古橡城的繼承人胳膊難保。
洛拉斯驚魂未定地勒住戰馬,摘下頭盔,在馬上躬身行禮,以示認輸。
丹尼斯雖然年輕,但戰場經驗十足。昆廷在心中評判著戰局。洛拉斯·奧克赫特雖然戰鬥意志不錯,體魄強健,但真的對上丹尼斯的時候還是落於下風。 能收穫這等大將,也是我的幸運。昆廷默默地說道,看著場上還在鏖戰的眾人,昆廷忍不住開始梳理起了現在忠誠於自己的部下們。
霍耿和羅柏自不必多說,丹尼斯·羅斯坦勇猛善戰、手段狠辣;塞巴斯蒂安·穆德治軍嚴整,進退有度,而且也是一員猛將;加爾溫·錢伯斯雖然遠在君臨,但是他承擔的職責一點也不亞於留在自己身邊的騎士們,商人騎士的工會在過去的一年中負責承接領地的羊毛和天鵝絨,為領地的增收立下汗馬功勞……
等到赫倫堡孤兒中有人才脫穎而出之後,赫倫堡的人才庫必然會越來越大。
昆廷不由自主地笑出了聲。
「諸神該死!又沒分出勝負!」看台上的觀眾捶胸頓足,另一位貴族嚷嚷道:「我押戴蒙王子——」
赫倫堡豐收比武大會的賭盤是昆廷安排的,由布林登·巴特威伯爵主持。昆廷大概知道自己的賠率是多少……反正是一個自己贏了幾乎不會賺錢,自己輸了反而會大賺特賺的驚人賠率。
「各位大人,現在輪到霍巴特·海塔爾大人和戴蒙王子、亞瑟·戴恩伯爵和萊安·雷德溫爵士的盤了……」巴特威伯爵笑吟吟地穿梭在看台上,一手穩穩托著銀盤,另一隻手上舉著吸飽墨水的羽毛筆。
「戴蒙王子壓五贏二,霍巴特爵士壓一贏三,戴恩壓一贏二,雷德溫爵士壓五贏一。」巴特威伯爵小聲地在每一個貴族的耳畔低語道,他手中的銀盤上,銀鹿漸漸堆積如山,甚至偶爾還能看見燦爛的金光。
「押戴蒙王子。」早早下場的泰蒙德·蘭尼斯特公爵大手一揮,哈哈大笑:「五十……」
公爵忽然停住了,他看著場中的局勢,話鋒一轉:「一百金龍。」
「押霍巴特·海塔爾爵士。」葛拉佛·徒利公爵笑了笑:「總得有人平衡一下吧。」徒利公爵拿出了二十個金龍。
泰蒙德公爵笑了,若在凱岩城,他非得嘲諷一番葛拉佛·徒利公爵不可,但這裡是赫倫堡,他決定安心享受這場十年可能都不會再有的盛會。 不過,他已經做好了等馬索斯·提利爾公爵回來的時候,嘲諷對方一番的準備了。
「押戴蒙王子。」
奧托·海塔爾伸手按住了巴特威伯爵,伯爵笑眯眯地準備記下眼前這個乾淨爽利的年輕人的賭注,眼睛一掃,卻掃到了年輕人胸口的綠火高塔。
巴特威伯爵忍不住「哦」了一聲,不過,巴特威伯爵雖然在軍事上一塌糊塗,但在這方面確實是個中老手,很快就掩飾住了驚訝,準備記下奧托·海塔爾的押注。
「十……」奧托一咬牙:「押二十金龍。」
他有些不舍地將錢袋放在銀盤上,深吸了一口氣,看向混亂的草場。
抱歉了,霍巴特。
奧托·海塔爾閉上了眼睛。
「好嘞。」巴特威伯爵飛快地寫下了奧托押注的金額,又彎下腰,貼在奧托旁邊,記下了他的名字。
臨走的時候,熟悉貴族譜系的巴特威伯爵還特意看了一眼奧托·海塔爾,似乎想要把這個不壓自己親哥獲勝,反而押注根本不會賺錢的戴蒙王子的傢伙記在心裡。
這樣的人,要麼是穩健的傻瓜,要麼相當聰明。
巴特威伯爵在心中評價道。 泥水飛濺,夾雜著野草的芬芳。
兩匹身披重甲的戰馬撞在一起,鋼鐵和血肉糾纏在一起,難分難解,戴蒙王子的黑色公馬與霍巴特·海塔爾爵士的灰色母馬絞做一團,就像豐收舞會上纏綿的戀人一樣,只是騎手揮舞的是鋼鐵,而非俯身親吻。
不,確切地說,還有親吻的環節,只不過,互相親吻彼此的,不是戀人的嘴唇和臉頰,而是兩柄宛若孿生姐妹的兇器。
海塔爾家族家傳的瓦雷利亞鋼劍「警覺」與「暗黑姐妹」在戰場上狂親濫吻。觀眾們的吶喊一浪高過一浪,就連昆廷都忍不住將目光放在了兩人身上。
瓦雷利亞鋼武器的對撞在今天可謂是時刻上演,無論是「吸血蝠」與「橡木拳」翩翩起舞,還是拜拉席恩公爵的「風暴使者」與喬佛里·艾林的「天隼」互相咆哮,都賺足了觀眾的喝彩。
歷史上從未有過這樣一天,瓦雷利亞鋼兵器像普通的刀劍一樣相互碰撞,相互親吻,相互咆哮。
而瓦雷利亞鋼兵器相撞時的聲音也不盡相同,布萊伍德家族的「鴉歌」和布雷肯的「先鋒」碰撞時奏響的是嘔啞嘲哳難為聽的尖叫,「吸血蝠」與「橡木拳」碰撞時則幾乎沒有聲音。「風暴使者」和「天隼」之間的咆哮似乎半個草場都能聽到。
而「暗黑姐妹」和「警覺」之間,則像是兩個少女在較量歌喉,一個比一個更加高亢,少年王子和舊鎮繼承人的盾牌均已破碎,在瓦雷利亞鋼劍面前,盾牌就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樣脆弱。
由於失去了盾牌,又要顧及瓦雷利亞鋼劍的威力,兩人打得十分謹慎,霍巴特·海塔爾那柄黑曜石劍柄,鑲嵌貓眼石和綠松石的漂亮寶劍瞄準少年王子的頭盔和肩甲,但每一劍都被戴蒙王子擋了下來。
而戴蒙王子的女士長劍則毫不留情地予以反擊,海塔爾想要格擋,但戴蒙王子的力氣要比海塔爾大上許多,每一下都打得海塔爾狼狽不堪。
戴蒙的瓦雷利亞鋼甲可以硬抗「警覺」,但霍巴特·海塔爾那件雕花的板甲卻扛不住「暗黑姐妹」的歌喉,每當「暗黑姐妹」在他的盔甲上翩然起舞,就會留下一道可怖的傷痕。
「漂亮!」 觀眾們突然像發情的野獸一樣尖叫起來,聲音如潮,瞬間席捲了整片草場。
昆廷向其他戰場眺望,是萊昂諾·斯壯和亞當·佛雷侯爵的戰場分出勝負了,斯壯的流星錘一捶砸在佛雷侯爵的巨盔上,將那座雙塔模型砸得粉身碎骨,侯爵的劍則劈開了斯壯的胸甲,或許是因為諸神庇佑,或許是因為斯壯的錘子先到,總之,萊昂諾沒有受傷。佛雷侯爵只能黯然地摘下頭盔,表示投降。
糾纏在一起的黑馬和灰馬驟然分開,霍巴特·海塔爾爵士拼著肩甲被暗黑姐妹一劍劈開的結局,一劍柄叩在王子的臂鎧上,險些讓戴蒙王子寶劍脫手,但戴蒙王子絲毫不慌,他駕御戰馬,飛快地與霍巴特拉開距離,兩匹馬調轉馬頭,再度猛然相撞。
寶劍與寶劍相交,熟悉的歌喉再度響徹大地,但這一次,不再有下一首歌呈現,戴蒙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一股力量,他伸出鐵手,先撥開「警覺」,瓦雷利亞鋼劍與瓦雷利亞鋼甲相交,水波與煙霧驟然相撞,然後立刻分開,在彼此身上留下道道波瀾。
少年王子猛地從馬鞍上一躍而起,整個人撲進霍巴特懷裡,兩人頓時雙雙落馬,滾在泥中,戰成一團。
霍巴特要輸了……昆廷嘆了一口氣。接下來,就是跳蚤窩親王對上舊鎮的繼承人了。
就在這個時候,兩匹馬悄悄地融入了正準備上場的騎士們中間。
美伊·史塔克滿臉戰意,雷婭·羅伊斯則將流星錘小心翼翼地別在腰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