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誤的春天?
昆廷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蹦出了這個熟悉的名詞。
在昆廷熟悉的歷史中,二百年後,同樣是在赫倫堡,一場從一開始就充滿了陰謀算計的比武大會拉開了帷幕,而在這場比武大會上,種種意外堆疊在一起,本應帶領貴族們推翻瘋癲父親的王子拋下使命,本應嫁給雄鹿的母狼扔下了責任,龍與狼的結合未能釀成甜蜜的美酒,反而覆滅了龍的王朝。
赫倫堡……
龍王子……昆廷看向了正大大咧咧地坐在行軍馬紮上的戴蒙,在被銅冠騎士敲響盾牌的時候,戴蒙愣了一下,幾乎立刻跳起來,大笑著迎戰。
他又看向了看台中央的貝爾隆,貝爾隆王子倒興致勃勃地不停地在巴特威伯爵的本子上寫寫畫畫,似乎押注了不少。
還有……
「哭面樹騎士……笑面樹騎士……」
昆廷在腦海里過了一遍,眼神掃過看台,果然沒有看見那位美伊·史塔克小姐,少年忍不住嘆息了一聲:「你們史塔克家族的女孩品味就這麼獨特嗎?」
看台上。艾拉德·史塔克捂住臉,看不清表情,班楊·史塔克則一臉震驚,瑞肯·史塔克恨不得立刻衝下場把小狼女抓回來,但卻被班楊一把抓住披風,扯了回來。
班楊·史塔克在瑞肯耳畔焦急地說了些什麼,瑞肯只能重重地一拳砸在欄杆上,頹然坐回了座位。
這也算是七神給予那些渴望榮耀,夢想成為騎士的侍從,渴望翻身的普通人的一個機會,若比武大會的組織方沒有設定前提條件的話,就算是普通人,如果能湊齊武器、盔甲和戰馬,並順利擊敗一個騎士,也能藉此翻身。 雖然史塔克家族不信仰七神,但在七神賜福的場地,他們也要遵守規矩,至少在美伊·史塔克被掀開面甲,揭露身份之前,他們不能下場干預。
「我是不是應該感到慶幸……」
昆廷垂眸,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低語。這不是二百年後的那個錯誤的春天,既沒有迷信預言的,身上還背著婚姻的蠢貨,也沒有處心積慮的陰謀,更沒有不計後果,滿腦子愛情的少女,哦,不對,那個滿腦子愛情的少女在自己這邊,而龍王子還是個單身漢,確切地說,還是個無憂無慮的大孩子。
「那沒事了。」
昆廷鬆了一口氣,旋即忽然生出了一絲看樂子的心理。
「不知道這次會擦出什麼樣的火花……」昆廷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真讓人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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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在心中說道。
而巴特威伯爵對史塔克家的混亂渾然不知,兩位神秘騎士的攪局讓這位奶牛伯爵欣喜若狂。他更加頻繁地在貴族中穿梭,為兩位神秘騎士投下重注。
歷來比武大會,神秘騎士都是能讓賭徒猶如喝下摻著春藥的劣酒一樣失去理智的助興節目,要麼所有,要麼一無所有,但無論是哪種,都能讓莊家賺得盆滿缽滿。
「看來巴特威大人也在著急……」
昆廷在心中對著自己說道:
「斯壯家族本就是家族最強的封臣,羅斯坦家族出了丹尼斯,現在風頭正盛,河安家族借羅斯坦家族的東風,成功讓霍斯特·河安爵士在君臨陪著父親任職,就算是湖港的錢伯斯家族,也有加爾溫這位商人騎士,只有巴特威家族因為奶石城之亂元氣大傷,他確實應該著急。」 不過這樣也好,封臣之間的良性競爭毫無疑問對家族是有利的。昆廷將注意力從巴特威伯爵身上收回來,掃過看台上的大貴族們。
很快,昆廷就捕捉到了臉色有些不太好看的約伯特·羅伊斯伯爵,伯爵穿著符石城那套傳說中附著著古老魔法的青銅盔甲,正一臉凝重地看著那位「銅冠騎士」。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剛準備有所動作,但沒想到被貝爾隆叫住了,只能嘆息著來到王儲身邊。
而艾拉德·史塔克則找上了曼德勒家族的哈龍爵士,低聲說了些什麼。
不用猜,昆廷也知道他們在談什麼,戴斯蒙·曼德勒爵士太過年輕,而狼群知曉小狼女的水平,想要把事態控制住,最好就要趁著現在,在小狼女還沒有跟拜拉席恩公爵開戰前,儘快將小狼女挑落馬下,帶著她儘快離開場地。
所以,經驗豐富,且與史塔克家族關係親密的哈龍·曼德勒就成了首選。
強壯的騎士滿口答應,昆廷看著他快步離席,很明顯去取盔甲準備上場。
但真的來得及嗎?
昆廷對此表示懷疑。畢竟,在他們開始混亂地準備的時候,美伊·史塔克已經敲響了拜拉席恩公爵的盾牌,準備作戰了。
場上的局勢越發激烈,人群的尖叫也一浪高過一浪。越來越多的騎士上場,彼此衝殺,最後或是跌落馬下,或是在泥坑中一決勝負,鮮血漸漸染紅了青翠,甚至有個狂性大發的僱傭騎士一斧頭劈開了對手的頭盔和頭蓋骨,讓這場比武大會染上了一絲血腥。
奧斯蒙·斯壯伯爵剛剛在巴特威伯爵的本子上記下自己的押注,坐回了自己的座位,滿臉驕傲,自己的長子萊昂諾·斯壯這次可是給斯壯家族好好地漲了一回臉。
過去,斯壯家族只能和巴特威、錢伯斯、羅斯坦、海伊這種小貴族聯姻,經此一役,想必萊昂諾的婚姻也會有所變化,奧斯蒙伯爵甚至可以給兒子挑選來自二線貴族的貴女為妻。
「您在想什麼,大人……」 私生女亞麗·河文的聲音如同毒蛇,輕輕地吻向伯爵的耳朵,女巫今天穿了一身樸素的黑色長袍,上面繡著紫色的花紋,搭配一條羊毛披肩,在一眾貴女中毫不起眼。她本來沒有機會參與這種場合,但這些日子奧斯蒙伯爵時常失眠,筋骨酸痛,恰好,亞麗·河文精通醫術。
她站在伯爵身後,輕輕按揉著斯壯伯爵頭上的穴位。
伯爵沒有抵抗,雖然他也不清楚這個女人到底是他的私生姐妹還是私生女。
「沒什麼。」伯爵沒有回答。
「命運已經發生了變動。」女巫輕聲說道:「錯誤的時間,正確的地點,錯誤的事情。」
她幽邃的目光望向直衝天際的五根巨塔,艷陽已經驅散清晨的薄霧和潮濕,將璀璨的陽光照耀在大地上,照耀在每一位騎士的盔甲上,流光溢彩,就如同上百塊黃金閃閃發光一樣。
女巫忽然閉上了眼睛,面目猙獰,就像看到了什麼不該看到的東西,被一錘子砸在眼睛上一樣,兩行清淚從女巫的眼角滑落。
「伯爵大人,您該做出選擇了。」女巫的聲音繼續親吻著伯爵的耳垂,讓奧斯蒙伯爵有些昏昏欲睡:「三河無根,唯有依附巨龍,才能在凜冬覓得一線生機。」
「什麼選擇?」奧斯蒙伯爵喃喃道。
「萊昂諾·斯壯爵士會在比武大會結束後前往赫倫堡……」女巫的聲音迷離,充滿誘惑,讓斯壯伯爵的眼神也隨之迷離了起來。
「他應該像丹尼斯·羅斯坦爵士一樣,獻出忠誠、獻出刀劍。」女巫柔聲說道:「只有如此,斯壯家族才能屹立不倒。」
她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在心中說道。 我也才能找到屬於我的價值。
在哈龍·曼德勒爵士頂盔戴甲,剛剛準備上場的時候,美伊·史塔克已經騎乘戰馬,來到了博蒙德·拜拉席恩公爵的對面,準備開始戰鬥。
「藏頭露尾的傢伙。」雄鹿公爵將十二尺長槍夾在腋下,大聲咆哮。
「不過我喜歡。」雄鹿公爵話鋒一轉:「就讓我來掀開你的面甲,讓世人看看所謂的神秘騎士究竟是何方神聖!」
戴蒙和銅冠騎士則沒有絲毫廢話,兩匹駿馬飛奔到草場兩側,準備對戰。
看台上,貝爾隆叫住了心神不寧的約伯特·羅伊斯伯爵,笑著說道:
「關於王后陛下的提議,您考慮的怎麼樣了?」
這是今年五月份,亞莉珊王后的提議,她在閱覽了王國適齡貴女的名單後,覺得雷婭·羅伊斯和戴蒙年齡相仿,而且,作為符石城的繼承人,若戴蒙能聯姻雷婭,便能讓他們的子嗣合法地繼承符石城,繼承谷地第二大諸侯的全部領地。
約伯特伯爵看著沖向戴蒙的雷婭,不知道是生氣,還是別的原因,聲音沙啞:「能與戴蒙王子聯姻,是雷婭的榮幸,與王室聯姻,亦是羅伊斯家族的榮耀,我們自然求之不得,但是……」
他長嘆了一聲:「雷婭的脾氣……若是旁人還好,但若是戴蒙王子……」
約伯特伯爵話音未落,人群響起一陣響亮的歡呼。
戴蒙與「銅冠騎士」的戰馬交錯而過,兩人的騎槍雙雙摺斷,「銅冠騎士」立刻勒住戰馬,換槍沖向戴蒙,戴蒙則微微提高槍尖,瞄準了「銅冠騎士」的頭盔。 兩匹戰馬轟然相撞,塵土飛揚,戴蒙的木骷髏正好撞在銅冠騎士的頭盔上方,將整個頭盔,連帶頭盔下方的襯墊和鎖甲一起掀飛,露出雷婭的馬臉和一頭長髮,而雷婭的木骷髏在戴蒙的胸甲上炸開,王子失去平衡,轟然墜馬。
「恐怕會是一場災難……」
約伯特·羅伊斯伯爵嘆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