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龍蛋……」貝爾隆故意收斂笑意,裝作一臉為難。
貝爾隆,你的笑容都快溢出來了……昆廷只能感慨海蛇大人究竟給這對父子留下了多麼惡劣的印象。
以及……那傢伙是不是又準備朝王室索要龍蛋了?
而戴蒙則忍不住轉過身,抬頭望向正在猶豫到底看戴蒙,還是和月冕一起面對瓦格哈爾的科拉克休。
「萬龍之母」倒是毫不在意兩頭「小傢伙」的視線,它呼嚕嚕地發出一連串低沉的龍吟,整頭龍轟然砸在焚王塔前的黑色地面,挪了挪身子,將龍翼鋪好,舒服地呼嚕了幾聲,眼眸微闔,顯然沒過一會兒就進入了夢鄉。
「我猜月冕和翡翠也不願意讓龍蛋離開他們的視野吧。」見沒嚇住昆廷,貝爾隆有些失望:「這枚龍蛋就留給我未來的甥兒了,就是不知道會是個棒小伙,還是個好姑娘?」
也是在敲打海蛇大人……昆廷幫貝爾隆補上了他沒說的話。
傑赫里斯很明顯想要藉助他來敲打科利斯·瓦列利安,至少現在,因為昆廷的表現,老國王選擇了在衡量兩個家族的天平上擲下砝碼。
落點正是他的頭上。
沒在龍蛋這個話題上多停留。貝爾隆話鋒一轉,回到了野人南下的話題上:「野人中想必是出了一位卓越的領袖。」
王儲嘆息著抱緊胳膊,沉聲說道:
「他們選擇在北境最鬆懈的時候突襲了北方,連年盛夏讓北方的男人們忙於耕種、放牧,女人忙於採集、紡織,他們忘記了冬日的苦寒和死亡,只有老人還記得刀槍戰斧的味道,安柏大人緊急組織兵力防禦但被擊潰,伯萊利總司令調集的一千黑衣兄弟也盡數殉國……」 貝爾隆有些痛苦地回憶著信上的文字。
戴蒙震驚地看著父親,但馬上,他的表情就被一股狂熱占據。
「父親,讓我騎龍出戰吧。」
昆廷看出的戴蒙的心思:這小子在渴望戰鬥。
「我正為此事而來。」貝爾隆正色道:「昆尼,戴蒙,王國現在能出動的龍騎士只有我們三個,還有雷妮絲,我們要騎龍飛抵北境,為北境的諸侯解圍。」
「貝爾隆,我也是龍騎士。」
蓋蕊站直了身子,走到貝爾隆面前,正色道。
少女想到了「千風」溫迪的少年「星眼」塞米恩故事裡,陪伴著少年騎士戰勝統治高塔,奴役人民的昏王,像男人一樣英姿颯爽的戰馬公主瓊琪。
當然,她和「傻子」佛羅里安傳說里那位瓊琪並非同一人。
「我也可以騎龍作戰……」
「我不是這個意思。」貝爾隆搖了搖頭:「王國需要有龍騎士承擔其他任務,蓋蕊,你能狠下心讓翡翠燒死成百上千活生生的人嗎?即便那裡面有老人、女人和小孩?而且,野人的軍團中還有能拉動三四人高的巨弓的巨人……」
我……蓋蕊想說我可以,但她內心深處的另一個聲音卻在告訴她,貝爾隆這句話還有另一重意思,如果她在戰場上真得狠不下心,或者在御龍技術上出現了問題。 那麼她就會變成戰場上的累贅。
「貝爾隆。」昆廷開口:「長城的兩翼也需要有人偵察,我沒猜錯的話,雷妮絲就負責了其中一路吧。」
「陛下給雷妮絲寫了信,讓她從潮頭島出發,一路北上,至東海望、艱難屯一帶偵察敵情。」
貝爾隆立刻拔出佩劍,在地面上劃了幾道。不過,赫倫堡的地面有些質量過於好了,王儲劃了半天,也沒有在地面上留下什麼痕跡,不過昆廷能理解貝爾隆的意思。
「這條線路的危險之處在於要經過海豹灣的呼嘯寒風。」昆廷說道:「還有艱難屯的毀滅陰雲,而途中的補給點只有寡婦望和食人族遍地的斯卡格斯島。」
「雷妮絲的飛行技術足以征服這條線路。」貝爾隆用劍尖磕了磕代表艱難屯的位置:「野人如果為這次南征蓄謀已久,他們一定會準備船隻,嘗試繞過長城,該死。」
「我可以走西線。」蓋蕊回憶著從斯汶學士和昆廷那裡學到的地理和歷史:「我記得熊島在歷史上多次被冰封海岸的海象人和鹿角民劫掠……」
說到這裡,公主眼前一亮:「我可以飛去熊島,幫助那裡的人們建立防線,觀察敵情。」
話音剛落,蓋蕊就看到貝爾隆,昆廷和戴蒙一起看向了她,少女這次沒有低頭,而是努力回憶著記憶里的知識:「我記得昆尼給我講的故事,還有我看過的書上都寫了,冰封海岸的野人有入侵熊島的記錄,卻沒有渡過……」
公主死活記不起來熊島和大陸之間的海灣的名字了。
「寒冰灣。」
昆廷提醒道:「實際上,寒冰灣和海豹灣一樣,都不適合行船,所以在歷史上,海象民入侵熊島一般都會在長冬導致海水大片封凍後進行。貝爾隆,蓋蕊的提議不錯,我們三個作為主力出戰,雷妮絲和蓋蕊作為斥候偵察敵情,不僅能讓所有龍騎士都得到鍛鍊,還能讓王國看到龍騎士們團結一致。」 少年攥緊了拳頭,揮了出去:「在百燭之戰後,這是第二次讓世人看到真龍之怒的機會了。」
「戰爭!」戴蒙吼道:「父親,讓那些野人知道知道什麼叫眠龍勿擾吧。」
貝爾隆讚許地點點頭。
「還有,貝爾隆。」昆廷收回了拳頭:「現在北方情況如何,野人是如何通過長城的,還有,史塔克大人他們到哪裡了,以及我們能召集多少人?」
「一個問題一個問題回答。」在涉及到這個問題時,貝爾隆的表情無比投入、嚴肅,就像他真的在指揮這場戰爭一樣。
「按照伯萊利總司令的說法,這些野人在他們那個該死的塞外之王的率領下穿越了名為『戈尼通道』的地下迷宮,足足有一萬多名野人突然出現在長城內部,打了好幾座城堡一個措手不及,七層地獄啊,世上怎麼還會有這種地方……」
戈尼通道……昆廷記得祖母阿加莎夫人給自己講過這個故事,大約在三千年前,野人的兄弟王詹德爾和戈尼用詭計從森林之子與巨人手中騙取了這座通道,他們藉助這座通道穿越長城,但被北境之王和守夜人聯手擊敗,戈尼戰死,詹德爾在撤離途中徹底迷失在了迷宮之中。
沒想到那座通道真的存在……
「在攻克了守夜人的兩座堡壘後,野人穿越通道的人數越來越多,他們先後擊敗了安柏伯爵和伯萊利總司令,他們很有紀律,沒有四散劫掠,而是始終合兵一處,每經過一座村莊,都會殺死男人和老人,劫掠走女人、孩子還有村莊的一切,然後將整座村子付之一炬。」
「直面野人的是最後壁爐城的安柏大人。」昆廷說道:「貝爾隆,既然你說安柏大人已經戰敗,那麼就意味著長湖以北只有末江一道天然防線了。」
「安柏大人可能守不住最後壁爐城。」貝爾隆聲音沉重:「若野人強攻,安柏大人很難守城,但我擔心的是野人不管最後壁爐城,一路南下,只顧毀滅與劫掠。」
「父親,不用說這麼多了。」戴蒙有些急不可耐:「敵人在哪裡,我們直接飛去全燒了。」 「戴蒙,這個問題解決的正是我們的安全和龍吃飯,還有敵人在哪裡的問題。」
昆廷嘆了一口氣:「北境不是怒火燎原的那片大草地,北境有密林、高山和荒原,還有永不融化的積雪,如果我們連敵人在哪裡都弄不清楚的話,怎麼燒人。」
貝爾隆讚許地點點頭:「史塔克大人他們已經全速北上,黎德大人幫助他們快速通過頸澤,史塔克大人現在應該在荒冢屯召集兵馬,艾拉德大人和班楊大人去白港召集人手。但不會太多。」
王儲嘆了口氣:「上個長冬,北境損失太過慘重了。」
「我們什麼時候出發。」昆廷問完了想問的問題。
「儘快。」
貝爾隆說道,話音剛落,剛剛還在酣睡的瓦格哈爾睜開了眼睛,下垂的喉囊不住地顫動著,低沉的吼聲就像是一連串奇怪的鼓點一樣。
看起來,它沒睡夠。
「我們可以在荒冢屯睡一覺並吃飯。」貝爾隆轉身走向巨龍。
「北方出什麼事了?」
森林之子女孩葉子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幾人一同向上看去,只見葉子光著腳,一臉凝重地站在她在月歌塔的房間的陽台上,頭髮散亂,遮住了她那雙金黃色的貓眼。
昆廷眼尖,能看到葉子頭髮間的花朵已經枯萎,似乎一夜之間從夏天進入冬天一樣。 「我看到冰龍座在躁動。」葉子嚴肅地說道:「我們不擅長占星,但在先民抬起頭仰望星空的時候,我們也跟著他們一起鑽研星空的奧秘。」
「野人南下了。」貝爾隆說道:「森林之子,你有什麼建議嗎?」
葉子的貓眼一下子瞪大了,她好像看到了很恐怖的東西一樣,聲音有些發顫:
「小心暴風雪,留心夜燈台。」
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