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暗流涌動的命運號
灰白船帆在海與天空之間，在黑和藍的邊界處。它看起來只有個小小影子。更像只鴿子一樣靜靜等待。
甚至目擊者喊來的議員們都爬上了海岸山丘，聚集在那門架好的米尼翁大炮旁向它望去的時候，它也沒有一點移動。
「是艘英國船嗎？來送補給？」布拉福德氣喘吁吁地問等在那裡的上尉。
雖說衣食無憂，但沒有母國支持，他們的生活也真是艱難。
工人們沒有大鐵器，也修不了，醫生家的孩子只能手工敲敲打打做點鐵釘和小玩意。
女人們沒有嫻熟的裁縫教縫紉，人人都穿粗羊毛的外套，甚至都快和野人一樣穿著獸皮了。更難為情的是鞋和襪子，除了結過婚的家庭，大家此刻最想要的就是幾打上好的英國便鞋，最好再加上幾包針織長筒襪。
「帆的形狀看起來像，但說不準，也可能是荷蘭人或者法國人俘獲的！」
上尉對身邊的兩位領袖說。
他已經站在炮棚子面前朝船看了半天，甚至調整過炮口試圖警告射擊，但那艘船就是不肯進入射程。
「您說了跟沒說一樣。」總督抱怨。
「先別管這個了，總督，醫生，你們決定吧，要主動開炮示警嗎？我們只有一門能威
脅到船的武器，如果不率先開火，米尼翁炮被擊毀了就只能被他們炮擊了！」
「先等等。」
李安說，他朝著海邊船的方向目測過去。借用來的鷹眼」極大強化了他的視力，但沒有達到千里眼的效果。
他屏住呼吸，視線微微放大，再放大，船的影子清晰多了。
看輪廓似乎是一艘小船，帆和船體都比五月花號小不少，絕對不是戰船，甚至可能是艘誤入的捕魚船。
國籍？
李安抬頭去找旗幟。
但不知道是旗幟的圖案實在太小，還是他們有意收了起來，看不太清。如果有納拉斯爾在就好了，但這會兒鷹不在巢穴，也不在普利茅斯周邊。它正在被指揮勘察四周，全因為他最近想測繪一張巨大的地圖。
「看不出國籍，但是艘小船。」李安篤定地對身邊的兩人說，「三根桅杆的蓋倫船，幾乎沒有前艏樓。」
「您真的看見了？」上尉驚奇地問，上次李安炮擊那個酋長的時候，還有那天夜裡的神乎其神的炮擊準度，就讓他感覺到了蹊蹺。「不是質疑您，可是，那麼遠，得有幾海里吧？您到底怎麼看到的？」
「我運氣好吧。」
「但我看不清旗幟，先別管這個了。」簡短敷衍，李安就懶得再回答這個問題，他直接招呼另一邊的炮手。
「炮手就位！預備彈藥。」
「它的大小絕對帶不了能對付我們的大炮的武器，看看它怎麼做吧，如果船敢不掛出旗幟接近射程，我們就開炮！」
炮手把炮預備好了，對準了遠處的船，然後耐心等著。
斯坦迪什上尉帶著好奇止住問題，他的視線格外關照了一下李安的腦袋，「天啊，你到底怎麼知道的？」
「難道，巫術————」
想到這個上尉覺得自己有點傻，可能是跟傻瓜們呆一起太久了。
就算李安真的愛好巫術，他也是絕不能也不會指控這位教胞的，除非————聖靈啊，沒有巫術的！阿門。
或許拿一些東西交換，李能會告訴他嗎？他們也算是朋友吧？
他最後看到了李安腰間掛著的那把劍，和上次他送給醫生時相比，模樣已經大變了。
「嘖，這劍不錯。」他靠近醫生，試探地寒暄。
「是啊，謝謝，斯坦迪什上尉。」
上尉不再說話了，在荷蘭和在英國服役的時候，他作為一個難得的小個子，為了不受欺負，可是在腦子裡好好學了幾套劍術。這個或許李安感興趣。
他不再想了，準備私下去找找醫生談談。
現在議員們正站著打量遠方的船。
船上的人們也在打量」他們。
1622年4月16日的午後。
普利茅斯海灣外，命運號（來自拉丁文Fortune，也譯作福盛號）的甲板上這艘小船是載著一群倫敦街頭招來的移民來的。
全都是年輕人，全部沒錢，簽的契約工人抵扣船費，他們大多是18歲到23歲之間。
身份很簡單很乾淨，比如被趕出師門的街頭鞋匠，偷鉛皮賣蹲過監獄的木工學徒啦，被吉普賽人和猶太人訓練的慣偷啦————
只要是信仰國教，哪怕再孤苦無依的英格蘭人，商人冒險家協會全都要！
他們還發過誓：絕不要一個這樣高尚的人留在英格蘭，要把他們全送到北美。
反正七年制的契約勞工抵扣船票還有得賺，只是照樣是七年之後分得————云云，至於是否損害原有移民利益呢？
誰管它！
「清教徒們不是拒絕我們派來的搭夥嗎，還是說只要能幫助我們的匠人」？嗯？好哇，那我們就給他們！」商人冒險家協會。
當然，協會負責送他們來，就沒有讓他們隱瞞身份。
在命運號來的路上和到的時候船也掛著顯眼的聖喬治旗，只是剛剛被取了下來，方便幾個心急乘客像水手那樣爬上高高的主桅杆，在上面俯視普利茅斯種植園的全貌。
更多爬不上去的人還是在下面排隊，輪流借用船長的天文鏡」遠遠查看。
這些乘客們每當輪到自己，就走上前接過牛皮包裹的小小鏡筒，站在甲板上扶著欄杆隨著晃悠悠的船轉動簡陋的外殼，在鏡中竭力地找著維吉尼亞公司和商人冒險家協會的承諾。
菸草種植園，沒有。
除非有人說那些不到小腿高的草是菸草。
肥沃的土地，也沒有。
除非那些木頭營房裡能有一千英畝土地。
那別的還用說嗎？
輪到最後一個使用天文鏡」的人面色如常地放下鏡筒，歸還給船長。
「都看到了嗎？蒙神與國王陛下恩典，維吉尼亞公司說的真沒錯，美洲真是一片樂土啊！」船長立刻小心地收起鏡筒，再大笑著祝福他們。
「是啊。」大家齊聲回答。
「那，我給你們準備小船，去吧，加入他們吧！我相信，過不了幾年，你們也會成為地主和鄉紳老爺的！」
「哈哈哈————」
等這些年輕人們（都是正經人）好好應付完，他們對視一眼，憑藉多年的淳樸生活經驗，立刻意識到自己被騙了。
眼前的「普利茅斯種植園」就是個窮鬼樂園」。
必須去「維吉尼亞」！
可怎麼去？
他們馬上藉口收拾東西要等一夜，正好入夜之後登陸危險，就支走了船長，然後，他們趁著水手不注意，夜深後偷偷把主帆取了下來。
做完這些，他們還專門避開那些和瘋子一夥的人，只把帆交給了信得過的朋友。
「一定要收好！藏起來！」
「這下他們沒辦法背著我們偷偷跑掉了，」
指揮大家藏船帆的人說，「現在我們回去真的收拾東西，明天登陸看看，如果確實是窮鬼，那我們立刻奪船，去維吉尼亞！」
「好！」
「一定先不要暴露，耐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