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滿載而歸的命運號
普利茅斯海邊的岸防炮陣地。
議員們也在這耐心等著這艘陌生船下一步的行動,天黑了他們就點起火把等候。
夜晚無法登陸,但容易偷襲。
他們處在防禦的弱勢,只能希望星星點點的火光給夜晚中的海灣增加危險。
那艘船是敵是友?
它在等什麼?等我們主動去交涉?
還是說,很湊巧,對方就是在很有耐心地在等待進攻?
議員們整夜想著,分批輪換著休息,始終留下一個人守著海邊指揮。
直到快第二天凌晨,才有人叫醒了在一邊躺在炮棚下的指揮官。
「醫生!船來了!」
李安猛地爬起身,他一個軲轆翻過去就進入了指揮炮位。
扶著大炮站起身,他看向海邊。
清晨有點霧氣,等他看到船的影子,有點疑惑。
沒有動啊,那艘大船還在原地,一點也沒有靠近,始終停在大炮的射程之外。
「怎麼了!」他有點起床氣,就問叫醒自己的炮手。
「下面!小船!」炮手戰戰兢兢。
李安往下看去,正好瞅見一艘帶著十幾個人的小船朝岸邊劃來。
原來他們是趁著夜晚的潮水退去,從海上再清晨的漲潮,才先放下了一艘小船前來。
趁著潮水往復的推動,小船的槳手賣力的劃著名船靠近海岸,時不時被浪搖起來又慢慢放下。
從山丘上看的很清楚。
一艘長船。
上面也沒坐滿,稀稀拉拉坐了不到十個人,只有三個並排趴在船頭看著岸邊的人值得注意。
一個是個光頭,身體圓滾滾的像是車輪。
一個瘦削的可怕的半大男孩和一個嘴唇很薄,雙眼緊閉的男青年。
他們沒帶武器,沒有長槍和胸甲。
李安沒有放鬆警惕,他叫人把全體議員叫了出來,還調來一隊火槍手朝海邊迎了上去,他們人人都穿戴好裝備,預備進行抗爭。
「什麼?我真搞不清什麼人這麼大膽?不帶長槍,要和英國人比抵近射擊?」上尉嘀咕。
清晨不很明亮,小船上的人直到接近岸邊幾十步才看到岸上的火把,他們立刻也看到一張張肅穆的臉。
更要緊的是他們手中已經點燃火繩的長槍。
「嘿!嘿!同胞們!別開槍!我們也是英國人!帶來詹姆斯國王和倫敦的朋友們給你們的問候!」船頭的光頭大喊。
他們的言語表明了身份,是倫敦派出來的同胞。
岸上的人馬上往下放放了槍口,但還攥著槍。
口音聽起來沒有問題,這個年代裝英格蘭人還是太下作了,只要是有身份的紳士就不值得這麼幹。
「那就過來吧!別碰你們的武器!」嗓門最大的史蒂芬·霍普金斯沖海里喊。
「我們沒有槍!」
「那我們就暫時放下槍口,但還是對著你們的頭,知道了嗎!」
船上的人齊聲回答,但見對方毫無伸出援手的想法,就自己把船推了上來,但大多人又跳了上去,在船上看著岸上的居民。
岸上的居民們也打量了這些小伙子。
他們體態健康,但臉上都透著一股桀驁不馴。
全都是些年輕人。
看那股姿態,不用說,這十人里都一定找不出個實際大過25歲的。
「哈,這就是普利茅斯種植園?」他們大聲說著,毫不在意他人。
有幾個似乎還很感興趣居民們的衣服,「天啊,他們是英格蘭人嗎?為什麼穿的那麼破破爛爛?」
除了這些衣著破爛被清晨的海風凍的哆哆嗦嗦的混蛋,有人認出了那個光頭的領頭人。
「嘿!先生————」有個槍手沖小船打了個招呼,立刻吃了上尉一通條抽屁股。
「什麼先生!大家再舉好槍,這些人看起來就是混蛋。」
「那是誰?我們怎麼有人認得?」
李安好奇問身邊的布拉福德。
「李,那位是羅伯特·庫什曼先生。倫敦投資者們的文書之一。」布拉福德凝重的回答。
「不好對付?」
「不好對付,上尉也認識他,一條毒蛇。」
「他身前那個男孩看起來好一點,因為是他的孩子。」
「哦,那最後那個年輕人呢?」李安指了指閉著眼睛的人。
「天啊,」
布拉福德也剛看到,「是長老的兒子。」他立刻朝身邊大喊,「布魯斯特長老,您的
孩子來了!」
小船放下三位和普利茅斯有淵源的紳士,又在原地停住。
上面其他的衣衫襤褸的乘客也不下來,也不划船槳返回大船。
男孩直接被花白頭髮的老人抱住,兩人喜極而泣在耳邊小聲說著什麼。
「你們工作得怎麼樣?倫敦的朋友們對五月花號空著船回去可是很有意見的!」
另一位好先生上來就問議員們問題,這會兒陽光也出來了,正好在他頭上折射。
一頭髮射光芒的羅伯特·庫什曼先生微笑著,他就差把文職人員」給刻在他的光頭上了,李安認為。
其他議員沉默著散開,去監視船上的人。
三位還債人走過來,和這位英國的債權代表深入溝通。
大半時間都是對方在聽,布拉福德在講。
與他們幻想的刁難不同,這位代理人只是關注了數目,其他很好說話。
一口答應會將他們的約定轉告倫敦,並儘量說服他們。
「好啊,你麼三個人承擔下來,這一定會是件大好事的!」代理人笑的臉上褶子攏成一團。
就這麼愉快的交談著,他又盯上了李安,對他說,「啊,對了,您就是李安醫生嗎?
對不起,您的名字有點古怪。」
「我是。」李安說。
「怎麼了?」
「我這兒有封您的信,說是來自於五月花號的克里斯多福·瓊斯————」
「瓊斯船長?」李安有點驚訝,這個人還欠他4英鎊的診金。
但羅伯特·庫什曼先生只是遞來一張薄薄的信紙,看著不想能裝下4枚金幣。
「沒有船長了,先生。那艘船已經拆解了,我就不念他的名頭了,請收下吧。」
李安打開信看了看,信很工整,夾著一張英國普利茅斯港口牧場管理人簽發的倉儲收條,信的內容很簡單。
「致普利茅斯的李醫生
李安?但願沒寫錯名字。
希望你還活著,因為現在你欠我四英鎊,我用欠你的診金買了牛,但現在我沒船了就得拖別的船給你,加上等待的草料和委託運費,費用就翻了倍。
而且命運號帶不了,幸好你們的投資者們還會派船,我會托大船帶給你的。」
最後,請把四英鎊捎來,等值的貨物也可。
你忠實的朋友,克里斯多福·瓊斯船長。」
李安再打開那個單據:
1622,1月18日,英格蘭普利茅斯港口。
今收到克里斯多福·瓊斯交付牛隻四頭,寄存於碼頭牧場,等候合適船隻備妥,運往新英格蘭普利茅斯種植園。
其一:成年(未閹割)大公牛一頭其二:成年母牛一頭其三:一歲小公牛一頭
其四:一歲母牛一頭上述牛隻,憑普利茅斯種植園的安·李醫生或克里斯多福·瓊斯船長的書面或委託人當面要求,將移交至指定船舶。
我方負責供給牧場妥善照料:牲畜疫病、意外災禍風險由物主自行承擔,僅因我方蓄意疏於照管造成損失除外。
本年度寄存與草料費用已支付,為1英鎊15便士,如延長至次年,提取牲畜之時需再次結清方可裝運。
價值三百磅的木材很快就分批次通過小船運上了命運號。
但這幾天,那些原本在命運號上呆著不下船的青年們也下了船,他們起先不顧阻攔,想闖進每個住戶的家庭看看他們的財富最後又一起趁著圍觀,闖入了交易物資倉庫,強行翻動他們的存糧和交易物資。
「按照約定,這些物資所有權已經被轉交三位還債人組成的委員會。」布拉福德握著鑰匙阻攔。
「我們只是看看,先生。」
「我是還債人之一,也是你們的總督,你們明白嗎?」
「不想被鞭打,先生們————」
新移民們選了個代表,他立刻走上前去問布拉福德,「我們明白,可是,總督先生,我們的契約是和你們一樣的七年制合同,那我們應該有一樣的權利,不是嗎?」
「不是。」
這會兒史蒂芬·霍普金斯出現了,他不僅是一位嫻熟的原住民外務官,還是一位優雅的英格蘭傳統流氓,他不跟任何人解釋,抓起瘦削的新移民青年,直接把他丟飛了出去。
青年在交易倉庫外倒著滑了出去,吃了滿嘴沙子。
「滾吧,孩子,別胡攪蠻纏,別盯著我們的財產,不想給普利茅斯幹活就去維吉尼亞吧。」
倒霉的青年吐了吐唾沫,就待在船上沒下來了。
這樣粗暴的處理沒得到公憤,大家都拍手叫好,只是,上面三十一個人最後只下來了一個和居民們是至親的男孩。
居民們看看彼此,這會他們的矛盾輕多了,比起只是早起的時候有人吵醒你,和有些節日的亂象,這種顛覆性的混蛋才是最無法讓人忍受的。
他們繼續給命運號裝物資,裝完整整用了近二十天。
最後羅伯特·庫什曼先生也受普利茅斯暗藏的財富規模感動,還決定把他的孩子,小托馬斯·庫什曼也留在普利茅斯。
條件是:布拉福德,或者醫生,這兩位領袖要有一個帶著他的孩子。
「教他這個笨孩子一點吃飯的本事吧。」
「好啊,」
醫生家人太多了,這會換成布拉福德一口答應,反正他現在只有一個六歲的孩子,很需要一個幫工。
「我會照顧小托馬斯先生的。」他說。
羅伯特·庫什曼先生投桃報李,不僅保證往後忠於他們兩人,還答應不再強行要求起運他們倉庫里的皮毛,而是等到新特許狀之後再說。
「好,那麼,我明天就該和命運號回倫敦了,先生們!」
他抱了一下自己的孩子就回岸邊了。
「今夜留在這吧,托馬斯,熟悉熟悉,明天再見」。
1622年5月6日。
命運號選定在這天下午返航,它是艘小船,船員不多,但把普利茅斯的所有存貨都裝下還綽綽有餘。
李安最後當著代理人的面,親自開了一張票據,讓最後一艘運送貨物的小船帶走:
普利茅斯種植園的三位還債人,威廉·布拉福德總督、李安醫生與史蒂芬·霍普金斯先生向倫敦的商人冒險家協會交付價值300英鎊的木材,與150英鎊的皮毛存單。
待他們送來新的特許狀,皮毛將和之後的貨物隨船送回倫敦。
命運號幾乎是滿載而歸,他們原本還要冒險南下去趟維吉尼亞,但現在就足夠返航了。
「這幫清教徒們還真能幹。」船長想。
他的船雖然沒有裝走那整整一倉庫」的皮毛,幾乎從地上堆到天花板!還有幾件堪稱珍品,連給王妃們做披肩都夠格了。
他見過那麼多皮毛,都會被那光澤和富麗給驚住。
這些得價值多少錢?
這幫窮清教徒怎麼買來的?
「不過,我得給維吉尼亞總督寫封信,這幫無法無天的清教徒瘋子們很有可能在做違法的交易,我可不能讓他們褻瀆國王與神聖的教會!」船長想。
今天的最後一排物資快登上船後。
李安找到了一邊押送的布拉福德總督,「布拉福德先生。」
「醫生。」布拉福德抬起頭,「有什麼事您也可以先回去,這裡我來看著就好。」
「不,是我要跟著庫什曼先生去一趟「命運號」
「您要去幹什麼,那上面雖然沒什麼壞人,可也只剩一群懶漢了。」布拉福德猜出來他對留下那些年輕人還不死心,也有點惋惜。
「我會試試說服他們。」
「就突然想這麼做了。」
「那您就去吧,一定要小心。
嗯了一聲當做回答,李安就向已經推下海岸的小船跑去。
他邁開長腿,幾下就追上了小船,他跳了上去,幾乎把圓滾滾的庫什曼的帽子嚇得跳
起來。
「午安,庫什曼先生。」
「啊!是您,您要幹什麼?」庫什曼先生嚇了一跳,還沉浸在和兒子分別的惆悵,一下沒反應過來。
「別害怕,我只是想要去「命運號」上看看那些好人。」
12世紀的編年史學家英格蘭人」奧德里克·維塔利斯修士在《英格蘭與諾曼第教會史》中記載:
諾曼第征服之後,大批反抗私生子」威廉國王失敗而失去土地的盎格魯—撒克遜貴族青年決心遠赴東方的羅馬帝國。他們乘著船,憑藉季風跨過海洋,加入了君士坦丁堡的阿萊克修斯一世皇帝的軍隊。羅馬人就用希臘語稱呼他們英格蘭—瓦蘭吉人,也有一些將領叫他們為「皇帝的盎格魯瓦蘭吉衛隊」。
luvenes Angli ad longinquas terras profecti, arma Ale io imperatori
Constantinopolitano obtuleru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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