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稅 教堂與交易點（2）
如果有人順著這湧入大西洋的溪水逆流而上，他只需要坐一艘小船航行半天就能找到一小塊夜色中的濕地。
濕地背靠一塊臨河的河岸淺灘，其他三面都是危險的沼澤，只有一條通完遠處林間的幹路勉強能走。
普利茅斯人劃著名船一路過這裡，就選中了它。
他們連忙把小船停泊在旁邊的前灘里，先留下了一隊（六人）槍手守衛駐紮，再分批運送木材建好了交易點。
敲敲打打，為了防腐用掉不少交易用的珍貴木料和鐵釘後，建好的交易點也不大，就是一間一層半的木質房屋。
房屋上面是供火槍手隱蔽射擊的掩體，日常被安排了兩個槍手登高警戒。
下面的主體是一間前後分開的倉庫+櫃檯。
當然，還需要仿照大木屋那樣，在面向沼澤的外面做一層單薄的木質柵欄，做好好，再加上後面溪邊停著的小船，兩人還在船上看管的隼炮。
這就是交易點所有的防護了。
防護建好，人們就駐紮在這裡。他們藉助翻譯薩默斯特的幫助，學會了一點交易用語後就當起了收購商人。
收購商人，約翰·豪蘭，他也是唯一常駐在交易據點裡面的人。
現在，他也沒有沉浸在這強大的保護中，而是正在拼命地幹著活，一個人梳理著交易物資的數目，整理收穫，歸納帳本。
他身邊是一袋袋重重的廢棄農具，把這些東西弄進來廢了他不少功夫。
那些槍手有自己的工作，絕不會替他分擔，基本全是被豪蘭一個人從小船上扛下來裝進交易點的。
而白天的時候，如果有野人來交易，他還會一邊打手勢一邊竭力去學這些野蠻主顧們的語言。
他是這樣熱情去干去學，很快就從一位紳士的僕人，轉變成了合格的收購商人。
這還要拜他快半年以來受夠了的嘲笑所賜，豪蘭才有了可怕的決心。
他認為，像他這樣經歷從議員到底層工人的階層滑落還不崩潰的人可沒有幾個。
他一定得再爬起來。
即使現在他認定的最有權力的三個人（也是他認定的救星）里沒有一個願意幫助他。
豪蘭認真想過原因。
布拉福德總督是考慮到豪蘭和前任總督關係，當然完全不在意他。
史蒂芬·霍普金斯先生什麼都不知道，只是直覺上很討厭他。
而往日對他抱有善意的醫生，唉，他現在看起來又像抽不出援手。
但造成這三星原因都有個最重要的因素影響。
人。
一下有了近百個勞工的普利茅斯完全不再缺少勞動力，而是一時間變得有些擁擠。
「該死的傢伙們。」
「是啊。」豪蘭剛說完，外面就有個槍手推開門走了進來。
他剛輪換完站崗，就回屋裡來休息，把槍放在一邊，朝豪蘭打了個招呼。
「晚上好。」
來人穿著一身緊身的上衣，看成色介於紳士和普通勞工之間。
如果李安在這裡應該能認出來，也是很久之前去拜訪萬帕諾亞格時路上被他救過一次
的槍手。
「您好啊，約翰·豪蘭先生，還在忙我們的大事嗎？」
豪蘭想了想，依稀記得，但是不太清楚名字了。
「別開玩笑了，呃————先生？您知道總督和議員們什麼時候來視察嗎？」
「愛德華·溫斯洛。」
「啊，好。溫斯洛先生。」
兩人聊著閒話，豪蘭邊隨便應付邊整理帳本，他還用音標拼出某些已經了解的原住民語言。
「對了，豪蘭先生，您聽說了嗎？我們的醫生把這個交易點讓他岳父和總督分了，換來了那些人渣們幫他幹活。」溫斯洛像是無意中提起。
「嗯。」
豪蘭停了一下，這句話讓他突然想到了什麼。
那，對於李安來說，現在豪蘭所在的區域是不是又變成了一個有價值的交易區」？
1622年五月，普利茅斯的居民們完成了集體土地的春耕，各自去忙活自己的土地了。
豪蘭也在駐守一個月後，回去休假幾天。
他找到了總督。
「交易點運轉的很好，豪蘭先生。」布拉福德忙看完了交易貨物的報表，才抬起頭看了一眼面前面目黝黑，衣衫襤褸的人。
約翰·豪蘭，布拉福德先前認為他就是個前總督手裡的擺設。
但現在，總督都快認不出他了。
他不再穿那套男僕的緊身衣，而是穿上了幹活的褲子，只用一個月就換來了二十張稍微劣質一點的獸皮，差不多值8英鎊，海狸皮只有三張，成色也不好，不過還能算一英鎊。這就是11英鎊。
「我從薩默斯特那裡聽說了，您學野人的話學的也不錯。」布拉福德說。
「是的。」
「那您休假完之後繼續嗎？還是換個工作，我可以將您調換到別的工作上去。」
「不了，我只希望繼續駐守在那裡，布拉福德總督。」約翰·豪蘭馬上說。
「好啊。」
布拉福德很爽快的就答應了。
他送走了這位前同事，還勉勵了對方幾句。
畢竟醫生把這裡的收入讓給他和老霍普金斯之後，他的收益也跟豪蘭的賣力有關。
布拉福德當然不是那種迂腐的人，他熱愛這些同胞，也願意為自己謀利，只要不傷害他人。
前總督卡弗已經退休了，雖說他有自己的土地，可也按照慣例由種植園集體供養他，布拉福德剛剛是想問問豪蘭願不願意幫助他來種他的土地。
沒辦法，在人人拖家帶口的清教徒集體裡，布拉福德家人口最少，他只帶了妻子和兒子來，沒辦法自己種地。
雖說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原本是對手的史蒂芬·霍普金斯先生已經和他緩和了關係，提出過願意讓一些僱工也幫他幹活。
但長久下去欠下的人情也不是布拉福德可以承受的。
那該怎麼辦？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想，有一種辦法或許能緩解，但勢必要引起大家不滿：私有制度的出現，那麼種植園的政府是不是該進行稅收了？
他得去找他的朋友商量商量。
商量。
史蒂芬·霍普金斯堅持認為剛剛對年輕人們的失敗訪問保持了這樣的主旨。
他是想和這些年輕人們商量商量，讓他們自願歸入他的麾下，如果順利的話，他用不著再和他的女婿商量，只要多給些補償就行。
但他此時焦頭爛額，明明普利茅斯已經有近百位國教信徒了，雖說另外那三十人牢牢掌控在他的女婿手裡，按照協議和個人情感都想不跟霍普金斯手下的人來往，但他們也是同樣的陣營。
所以，前幾天。他那股不安定的心又一次被勾了起來。
霍普金斯先是策劃了一次訪問，他取出自己的份額，換了一點糧食，都叫他老婆弄成玉米餅，帶去給這些缺衣少食的窮鬼們。
但去徵得他女婿同意的時候，醫生只是輕飄飄的說了句「好啊，既然是帶著食物慰問，那你去吧。」
得到許可，馬上一筐筐玉米餅就被霍普金斯和他新雇來的工人抬到了海邊的棚屋區、
「來吧！朋友們，這是給你們的！」
這些年輕人們想沒想，就上來領取這些施捨。
「我們得有一所自己的教堂。」
「我們得有自己的領袖！」
「我們得過虔誠的生活！」
一邊施捨，霍普金斯先生一邊向大家布道」。
但沒人理他，都在專注啃手上的食物。
霍普金斯於是找到一個看起來是主要人物的年輕人，「您好。」
「您是這裡的主要人物，對嗎？」
滿臉痘坑，說話帶荷蘭口音的年輕人打了個飽嗝，然後，扣了扣鼻子。
霍普金斯看著對方，對方又拿起了一個玉米餅。
這會他才突然感覺，自己在眼前這個壞小子眼裡還不如他的一坨鼻屎重要。
他氣不過，就帶著孩子和妻子走了。
但不管怎樣，氣急敗壞的他知道，收服他們就不要想了，但如果想聯合起來和清教徒爭鬥，還得讓他的女婿幫忙。
各方勢力就這麼盯上了李安。
通過與時不時的病人聯繫，他也知道一點風聲，但是並不在意。
第二天早上，他做完藥材，留在鍋里燜煮好後，就背上了弓走出家門。
陽光照在臉上，他脖子上多了個小小的項鍊，項鍊是淺藍、米白兩色絲線編織成的，看著都像是從一條裙裝下拆下的絲線，點綴著貝殼圓珠，還有一粒紅色的瑪瑙珠，吊掛著一小簇金髮。
診所前也有幾個年輕人等他，他正打算帶他們再去打點獵物來。
這麼做是為了餵飽他的軍團。
畢竟只吃海鮮，人會慢慢營養不良。
這麼想著出門的時候，李安知道有很多人想找他，但是斯坦迪什上尉找到了李安，因為他從半夜起就在外面住，住在堡壘里。
「我能和您說幾句話嗎？醫生。」上尉像第一次和李安搭話那樣，背著一袋東西在後面。
「當然。」李安說。
如果要問給他帶來最多收穫的人是誰？可能上尉不算太靠前，可要說最無私的是誰，李安不會有第二個答案。
而且，受到新來的三十個人的好處最少，壞處最多的人就是上尉了。
上尉的民兵隊伍本來人就不多，因為分兵去看守固定交易點，這下更急需人手輪換。
但李安堅持先不給這些年輕人分發武器。
倒不是自私，而是認為他們忠誠有限。
「您是來問哪些人的嗎？」李安直接問，他想好了，如果上尉真的急著要幾個人，不管怎麼樣自己也會借給他的。
「不。我只是想知道，在被我教會用槍之後。」上尉示意他不必愧疚。
「您還想學學劍術嗎？醫生。」
「好啊。」
聽到回答，上尉立刻把帶來的袋子仍在腳下，從裡面抽出一柄武器，遞給了李安。
上尉丟給李安的武器讓他吃了一驚。
是把木刻的劍，劍身比起他腰帶上的劍十分纖細，甚至可以說很秀氣，劍尖還包了一層厚厚的布料。
再看它圓盤狀的護手。
李安又握著劍柄試了試。
沒錯，這就是至高之術的載體，17世紀最臭名昭著的武器。
西班牙迅捷劍。
在早在16世紀就出版的不朽著作《武器的哲學、技藝與基督徒的預防》中就提到了：
劍術，不是靠蠻力與兇悍的本能，而是靠理性加幾何數學推演出來的科學技術。
李安暫時讓跟著自己的人回去等，就和上尉選了處空地，直接開始學習。
他們持劍，腳步緩緩靠近，開始對攻。
兩個劍尖靈巧的撥動彼此，刺擊，閃躲，回擋。
但往往是那個速度更慢，軌跡小很多的能在各種蹊蹺的角度刺中。
【幾何劍法」技能學習中】
每次刺中，李安都悶哼一聲，進度條也小跳一點，起先他也試圖開啟鷹眼的攻擊預警，但很快，學習進度就消失了。
「看來是不讓我走捷徑啊。」
關掉鷹眼，整個上午，李安都跟著斯坦迪什上尉學習，甚至暫時推掉了帶其他人去狩獵的計劃。
而他的上半身，腿部，手腕，手指都不停的被包了厚厚布料的劍頭刺中。
而當他想要還擊時，上尉就靈活的收劍，或用小圓盤護手擋住。
明明他比上尉高出近一個頭，卻在一整個下午都敗下陣來。
大汗淋漓，全身酸痛，上尉才收起劍。
「好了，停下吧，這就是西班牙人和義大利人的幾何劍法。」他說。
「我見過您和長老學拉丁語，您把沙盤拿出來，我也像那樣來教授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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