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遠行者戰爭（4）
恐懼不會讓戰爭結束，但是一方的恐懼往往會給另一方帶來內心的力量。
隨著一屬於混沌阿斯塔特的顆腦袋的落地，屬於它們的無敵神話也跟著破滅————即使是墮落了的帝皇天使，它們被殺，依舊會死。
奧瑞恩的榮譽衛隊們立刻抓住了這稍縱即逝的機會。
「就是現在！壓上去！把它們頂回去！」
領頭的動力甲戰士們發出了怒吼，後背的推進器猛然噴葉出幽藍的尾焰。
他們乘著那些混沌阿斯塔特的失神，向前推進，手中的爆彈槍與熱熔武器不斷向前方傾瀉著火力。
先前因為瘟疫戰士的恐怖，而不得不縮回掩體後的普通人類士兵們。
此刻也回過了神來，他們依靠著沙袋與廢舊鋼板，對著那些仍在憑藉本能瘋狂衝鋒的腐化獵犬展開了齊射。
動能子彈與雷射撕碎了一頭又一頭畸形的獵犬，黃銅的彈殼從槍身上，如同流水般不斷落。
恐懼與瘋狂交織，戰爭陷入了狂熱。
但那幾名剩餘的瘟疫戰士，並沒有如人類所願的那一般被一一殺死。
它們只分出了幾個兄弟去摧毀凡人的火力點，剩下人的所有的槍口，全部轉向了亨利。
就在剛才，這位騎士，已經用他同袍的鮮血證明，他才是這片戰場之上最危險的守衛。
數把爆彈槍同時噴吐出刺目的火舌。
那些被腐化之後的彈丸，密集地打在亨利所有可能前進的路線之上。
無數枚爆彈在他腳邊的鐵板上炸開。
甲板瞬間被掀起，致命的金屬碎片伴隨著毒火四下飛射。
亨利不得不強行扭轉自己重心，狼狽地側身翻滾。
就在他翻滾的間隙，另一枚爆彈緊接著擦過他的左側肩甲，在地面上炸出一個燃燒著幽綠色火焰的彈坑，毒煙籠罩了他的視野。
短短几秒鐘的時間，騎士所在的位置，已經被連綿不絕的爆炸徹底覆蓋。
亨利被壓製得根本無法起身。
他只能在翻滾中不斷改變位置，勉強地用鏈鋸劍的劍身，擋住射向面門的流彈。
同時藉助那些尚未被完全炸毀的隔離鋼板和報廢載具殘骸，匍匐著前進，艱難地尋找著殺死下一個瘟疫戰士的機會。
可每一次，當他好不容易就要找到了機會。
前方硝煙散去時，總會有兩名甚至三名瘟疫戰士，擋在了他的前面。
現在，他們寧願利用人數與火力的優勢，像獵殺一頭野獸一樣，把這個騎士堵在掩體後面一點點用爆彈磨死。
也絕不會再給他任何一次近身單挑、揮出那把鏈鋸劍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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亨利被迫停在一塊傾倒的巨型裝甲板後，緩緩調整著因為高強度閃避而紊亂的呼吸。
說到底，即使他應該很難被真正地殺死。
但如果真讓他陷入瀕死，很難說恐虐不會再一次有占據自己身體————
說到底如今的亨利依舊處於高攻低防的狀態。
【西格弗里德之血】給予了他的防禦力，不能為他擋住所有飛來的攻擊至於最新獲得的【還魂者】也只是加快了他回復的速度。
如果單次收到了大量的傷害，依舊有這讓自己被恐虐上身的風險。
就在亨利陷入了僵局的時候。
戰場另一側，人類的戰線處卻有了戰果。
不知什麼時候，兩名榮譽衛隊隊員，竟然藉助著地形與屍堆的掩護，繞到了混沌運兵車側後方。
其中一人藉助著動力背包從掩體後躍起，快速逼近。
撞開了周圍的怪物，來到了一名瘟疫戰士的後面他張開雙臂，死死地、不顧一切地抱住了對方那龐大臃腫的身軀。
「為了神聖的帝皇！！」
反應過來的瘟疫戰士，用戰斧打碎了他的頭顱。
身上的腐化不可遏制地蔓延，但是動力甲的力量即使是主人死後依舊難以掙脫。
就在兩人糾纏在一起的時候，另一名榮譽衛隊成員將一枚熱熔手雷，近距離丟到了兩人的中間。
耀眼的白光瞬間在戰場中央亮起。
能夠融化精金的恐怖高溫，形成了一個小型的微縮太陽，將三人的身影一起無情地吞噬。
等到刺目的光芒散去，周圍的空氣還在因為高溫而劇烈扭曲。
負責投彈的榮譽衛隊成員，半邊動力甲也被高溫徹底融化成了鐵水。
他整條右臂連同肩膀一起消失，露出焦黑的斷茬。
瘟疫戰士們幾發遲來的爆彈打飛了他的身體。
他倒在滾燙的地上，抽搐了幾下，再也無法站立起來。
可那名被熱熔手雷零距離命中的瘟疫戰士，同樣沒有逃脫毀滅的命運。
他只剩下了一具燒得通紅、正在逐漸冷卻發黑的動力甲殘骸。
裡面的變異血肉，早在那一瞬間被完全汽化。
榮譽衛隊身上積累的一個行商浪人家族的數百年底蘊，精銳的裝備讓他們同樣擁有著對於阿斯塔特的威脅能力。
逼迫著那些混沌星際戰士不得不把一部分的目光重新看向了他們。
局勢，終於開始一點點地朝著人類的方向傾斜。
而亨利也找到了破開自己困局的機會。
一名正在低頭裝填爆彈的瘟疫戰士，因為前線陣型的混亂被剛才的爆炸波及，不知不覺間與旁邊的同伴拉開了一段十幾米的距離。
正是絕佳的機會。
亨利腳下的戰靴猛地一踏，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般，從掩體後沖了出去。
然而。
就在他即將逼近那名落單瘟疫戰士的時候。
一股強烈的危險感，忽然籠罩了他的全身。
他的身體幾乎是憑藉著無數次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本能，硬生生地停止了衝刺，並將鏈鋸劍橫在了胸前。
忽然。
伴隨著一聲音爆，一支表面覆蓋著銅綠色鏽跡、槍身上纏滿腐敗荊棘的巨大長矛，宛如一道閃電，自極遠方的高空呼嘯而來。
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它在空中拖出了一條肉眼可見的、久久不散的綠色毒煙尾跡。
「鐺！」
鏈鋸劍的劍身勉強地碰到矛身的一側，但沒能完全擋下來。
亨利甚至還沒有感受到疼痛，整個人便被那股絕對無法抗衡的恐怖巨力，像一個破布娃娃般直接掀飛了出去。
那支長矛帶著摧枯拉朽的動能，輕易地貫穿了他的胸甲。
鋼鐵的板甲、內層的鎖甲襯裡、甚至是底下骨骼，在這支長矛面前都如同紙糊的一般，被瞬間一同撕裂。
「砰！」
亨利整個人被巨大的慣性帶著飛出數十米遠，重重地釘在了甲板上。
周圍的凡人士兵被這股震波震得東倒西歪。
暗紅色的鮮血，順著粗糙的矛杆不斷流淌，在甲板上匯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血窪。
亨利咬緊牙關，強忍著幾乎要將他撕裂的劇痛，緩緩抬起的頭顱。
看向了襲擊到來的方向。
在阿納斯塔修斯那道尚未來得及癒合的血肉裂口之外。
半空中。
一隻體型龐大得猶如一架小型戰機的變異腐蠅，正靜靜地懸停在那裡。
而在那隻巨大腐蠅寬闊的背上。
一名披著更加巨大、造型比普通瘟疫戰士更加繁複扭曲的動力甲的巨大身影，正猶如一尊雕像般，靜靜地站在那裡。
他的身旁，無數肉眼可見的綠色致命孢子如同雨點般不斷飄散、下落。
他周圍的空氣，因為龐大的靈能外溢，而開始產生了對現實的扭曲。
哪怕隔著幾公里的距離，那片扭曲的空間。
甚至讓凡人們看向他的視線，都變得光怪陸離、模糊不清。
但即使現在的它穿著動力甲，面容被覆蓋，即使他們之間相隔了如此遙遠的距離。
亨利還是認出了它。
那個曾在將自己拖入幻境之中，同樣被認可並有機會接觸「腐化之冠」的瘟疫戰士統領。
兩人的目光，隔著戰場，猶如實質般在半空中碰撞。
在這片刻的對峙中，連炮火聲都仿佛遠去了。
亨利大口喘息著，他艱難地伸出沒有受傷的左手，握住了那支釘穿自己的長矛。
觸碰的瞬間。
掌心立刻傳來如同握住烙鐵般的灼燒劇痛。
綠色的腐敗力量，順著傷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瘋狂向他體內擴散。
肩膀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發黑、壞死。
大片灰綠色的噁心菌絲鑽破皮膚，像是有了生命一般，開始貪婪地向他的心臟位置蔓延。
但緊接著。
一股熾烈的高溫，自亨利的心臟深處轟然升騰而起。
他體內的鮮血仿佛在這一刻化作了滾燙的鐵水，在血管中奔流。
那些剛剛準備吞噬他生命力的納垢菌絲，在接觸到這股高溫的瞬間，立刻變得焦黑、
捲曲。
大片大片地枯萎、脫落，化為黑灰。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這具軀殼中碰撞。
亨利咬著牙，依靠著左臂那超越凡人的力量。
一點一點、將那支倒刺叢生的長矛，從自己的肩膀里硬拔了出來。
然後【失魂者】立刻為亨利開始恢復起傷口，即使亨利的鏈鋸劍是如此貪求著主人的血液。
遠處。
站在腐蠅背上的阿格里烏斯，靜靜地看著自己被選擇的宿敵重新站起來，沒有繼續擲出第二支長矛。
隔著如此遙遠的距離。
亨利依舊能夠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猶如海嘯般的壓迫感。
它已經在接近惡魔了，距離升魔也只有一步之遙。
一個真正的亞空間惡魔。
不像阿納斯塔修斯，而是一個真正擁有著位格，可以在亞空間中擁有自己領地的惡魔
隨著阿格里烏斯的出現，四周的空氣正在加速腐敗。
鋼鐵快速浮現出鐵鏽，變得像餅乾一樣酥脆。
寸草不生的鋼鐵甲板上，竟然也開始憑空長出大片大片灰綠色的瘟疫菌毯，吞噬著地上的血肉，甚至壓制了阿納斯塔修斯的存在。
毫無疑問。
他距離真正擁有「腐化之冠」，就差一個騎士的性命。
只要跨過眼前這個障礙。
他可以輕易讓整艘船沉入亞空間之中，成為慈父的餐盤。
幾名瘟疫戰士停止了射擊，開始有條不紊地緩緩向後退去，退到了阿納斯塔修斯的肉牆之外而人類這邊的榮譽衛隊，也感覺到了不對，沒有貿然越過掩體發起追擊。
雙方的士兵，無論是凡人還是怪物，都下意識地停止了動作，望向那兩個隔空對峙的人。
直到————
阿納斯塔修斯外圍那道被炸開的巨大血肉裂口，終於在一陣蠕動中開始重新癒合。
血肉藤蔓彼此間開始纏繞。
就像是一扇門，在兩軍陣前轟然合攏，重新封死了通往外界的缺口，隔絕了視線。
不少人類士兵，終於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以為這場可怕的進攻已經結束。
就在此時。
阿納斯塔修斯那龐大身軀上，所有裸露在外的、大小不一的嘴巴，竟在同一時間，齊刷刷地張開。
惡魔痛苦地喊到。
「逃！！」
「快退回去！！」
「放棄這裡！所有人全部退！！」
伴隨著瘋狂的尖叫，阿納斯塔修斯那如同山脈般的整個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收縮。
無數原本用來防禦的觸手，此刻像瘋了一樣，直接捲住了還停留在前線戰壕里的人類
士兵。
強行拖著所有人，發了瘋似地向著聚居地內部席捲而去。
緊接著一聲鐘聲響起。
鐘鳴，穿透了重重阻隔，在黑暗中擴散。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化作了平靜的水面。
一道肉眼可見的、呈現出濃郁綠色的恐怖波紋，以排山倒海之勢，席捲向整個戰場。
在波紋掃過的地方。
阿納斯塔修斯最外圍那些血肉壁壘，瞬間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開始大片大片地發黑、腐敗、化作膿水潰爛脫落。
緊接著的是第二聲。
更多、更深層的血肉開始如同泥石流般脫落。
長在肉壁上的無數眼球瞬間爆裂，觸手萎縮，那些嘴巴一起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悽厲慘叫。
亨利第一次看到名叫阿納斯塔修斯的惡魔，會露出如此痛苦的神情。
它那占據了半面牆壁的巨大臉龐，都因為深入靈魂的疼痛而完全扭曲了起來，發出痛苦的哀嚎。
終於第三聲鐘鳴整片用於阻擋混沌大軍的血肉森林，終於不堪重負，開始成片成片地轟然崩塌。
足足幾公里長的壁壘，在鐘聲的迴蕩中，不斷粉碎、融化成一灘灘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沼澤。
直到阿納斯塔修斯拼盡最後一點力氣，將最後一批人類士兵連滾帶爬地送回了真正的防線之後。
那毀滅一切的鐘聲，終於停止了迴蕩。
而在倖存者的面前由阿納斯塔修斯構築的血肉城牆已經徹底消失，再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遮擋彼此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