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遠行者戰爭（3）
瘟疫戰士冷笑一聲。
鎖鏈在半空中順勢一繞，如同活物一般纏向亨利的手臂，鎖鏈上的尖刺也隨著他的使用順勢伸出。
只要纏住。
他便能夠憑藉阿斯塔特遠超凡人的恐怖力量，直接拽斷這個人類的骨頭，將這個可笑的鐵皮罐頭拖到自己面前。
接下來，它會讓眼前的騎士後悔來到了這一艘船上，亨利的靈魂將永遠在慈父的花園之中腐爛。
然而。
就在鎖鏈即將咬上騎士的臂甲的時候，亨利卻反而是迎上了它的兵器。
鏈鋸劍精準撞上鎖鏈，爆開的火星沿著鎖節一路飛濺。
在瘟疫戰士的面前，騎士似乎也樂於和它拉近距離，只不過他更喜歡主動權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與其說是臨機應變，倒不如說他像是在刻意等待著這一擊。
利用對方出招時的僵直來縮短彼此之間的距離。
而現在————
瘟疫戰士已經到了鏈鋸劍的攻擊範圍之內了。
他那雙渾濁的瞳孔微微收縮。
下一秒。
鏈鋸劍，已經從一個刁鑽、絕不應該出現的下盤角度斜斜斬了過來，甩出了血色的光芒。
瘟疫戰士眼前出現了一瞬間的血紅色。
轟鳴的鏈齒擦著動力甲斜斬而過，陶鋼甲板爆開一串火花。
猩紅的光芒順著傷口一路蔓延。
將瘟疫戰士被納垢厚重賜福過的陶鋼胸甲，切開了一道長長的裂口。
陶鋼的碎片四散飛濺。
墨綠色的、帶有強烈腐蝕性的腐血從裂口處噴灑出來，落在地面的鐵板上滋滋作響。
瘟疫戰士龐大的身軀猛地後退一步。
再一次甩出了手中的鎖鏈，逼退了面前的亨利，讓彼此之間又回到了安全的距離中。
他這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望向自己胸前。
鏈鋸劍留下的傷口並不深。
鏈齒僅僅只是切開了外層裝甲和一些附著在上面的血肉，並未能傷及他的內臟。
卻讓他那張醜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愕的神色。
怎麼可能？
怎麼會這麼輕易地受到傷害？
他死死盯住那把還在滴落酸血的鏈鋸劍。
猩紅色的光輝正如呼吸般纏繞在高速運轉的鏈齒之間。
每一次齒輪的旋轉與轟鳴，都伴隨著亞空間深處無數狂熱戰士的怒吼與廝殺聲————還有來自亞空間的鼓聲。
這肯定不是靈能者的力量。
這艘船上強大的靈能者早就被它們標記並殺光了————在最初的入侵之中。
更何況，普通的靈能者沒辦法壓制住納垢的力量，他們脆弱的神智輕易就會被亞空間中的漣漪所逼瘋。
出現在眼前騎士身上的，倒像是惡魔的力量————
血神？
這名老兵的腦海里，下意識浮現出了坐在顱骨王座上的存在。
否則，一把凡人使用的區區鏈鋸劍，哪怕是用最好的材料和工藝打造，也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地撕開阿斯塔特動力甲。
但血神又怎麼可能如此寬容地在保持他人類身份的情況下賜予他力量？更何況，他在眼前騎士身上感受到的混沌氣息並不強烈————他的力量另有其他的來源？
沒有任何猶豫。
憑藉著上千年的戰鬥本能，他在有一次擋住亨利的攻擊之後，立刻向後暴退。
必須重新拉開距離，發揮自己的臂展優勢！
眼前這個凡人遠比他想像的要危險的多，甚至讓它產生出了一個錯覺—自己正在和一個冠軍騎士戰鬥。
然而，就在他向後撤步的過程中。
他的目光，透過騎士覆面頭盔狹窄的十字觀察縫，終於看清了面甲下的那雙眼睛。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頓了一瞬。
棕色的眼睛，平靜自然。
內里倒映著別處的光景，無數光怪陸離在騎士的面前上演。
但是其中沒有一個強大到可以單人屠城的瘟疫戰士的一席之地！
就像————
眼前這個人類。
從提著劍走向自己的那一刻起，就在心底確信，自己能夠殺死一名全副武裝的阿斯塔特。
這種荒謬的念頭，竟然在視線交匯的那一瞬間，令這名瘟疫戰士的精神出現了時的恍惚。
但下一刻。
被凡人輕視的屈辱與怒火，瞬間壓倒了理智。
「凡人！！」
他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擴音器因為音量過大而發出刺耳的爆音。
他竟然主動鬆開了手裡那條不便近戰的鎖鏈，直接張開了自己傳播著瘟疫的巨手，憑藉著動力甲的恐怖推力，朝著亨利的頭顱狠狠抓去。
只要抓住。
只要抓住這個脆弱的鐵罐頭。
憑藉阿斯塔特的力量，自己就能夠把他的頭骨連同頭盔一起，像捏碎一顆漿果般一點點捏碎。
但是。
抓空了。
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它只抓到了一抹殘影。
那個騎士的身體，在巨手落下的時候就已經開始準備躲避，剛好避開了它手的抓取範圍。
與此同時。
戰鼓再一次激昂，鏈鋸劍再一次被揮舞了出來。。
鏘劍鋒地劈在了他抓空後暴露出來的肘部關節處————那裡是動力甲裝甲最薄弱的柔性連接部分。
一大片用來保護傳動軸的鋼鐵碎裂開來，露出了裡面的人造肌肉束，並破壞了沿路所有的瘟疫戰士的外漏出來的肉。
痛。
好痛。
本以為已經麻木，不再會出現的感受再一次刺激了它的大腦。
它太久沒有經歷過這些事情，以至於居然覺得自己要死了。
開什麼玩笑！當我體驗的痛苦，比你的一生都要漫長無數倍！
瘟疫戰士無視了痛苦，立刻揮動另一隻拳頭進行反擊。
可那個人再一次消失在了它的視野中。
下一刀。
狠辣地落在了他支撐重心的膝關節後方。
第三劍划過肩部動力接口。
第四劍沿著腰部伺服結構一閃而過。
被帶有猩紅力量的劍齒劃開的傷口中，居然也沒能像往常一樣癒合。
納垢賜予自己的、那種連斷肢都能重生的強大生命力，正被另一種靈能所排斥。
綠色的腐敗菌絲在傷口邊緣不斷扭曲、蠕動，卻始終無法跨越那道猩紅的切口，去重新連接那些斷裂的肌肉組織。
而隨著關鍵節點的接連受損，他的動作也開始不可逆轉地變慢。
慢慢失去自己對於身體的掌控，慢慢失去戰鬥的主動權。
不——
怎麼會這樣？
他像一頭髮狂的巨獸，不斷揮拳，全力施展著瘟疫光環。
可死亡守衛，本就是無數的星際戰士之中，平均速度最慢的那一檔。
他引以為傲的超人力量和龐大的體型優勢，此刻也成了致命的累贅。
更讓他內心深處感到無法接受的是。
在那些不得不硬碰硬的招架中，對方劍刃上傳來的力量，竟然並沒有比經過基因改造，穿著動力甲的自己遜色多少！
那根本不是一具凡人肉胎能夠承載並爆發出的力量。
他開始劇烈地喘息。
一名戰鬥了千年之久的戰士。
竟然會被一個凡人，用一把鏈鋸劍，在正面單挑中徹底壓製成了這副千瘡百孔的模樣O
遠處。
那幾名原本站在運兵車旁、饒有興致地觀看著這場「處刑」的瘟疫戰士們，臉上的傲慢與輕蔑，也隨著同袍身上不斷增加的傷口，漸漸消失了。
他們終於開始意識到。
事情的發展，和他們預想的不一樣。
其中一人默默放下了抱在胸前的雙臂，已經緩緩舉起手中臃腫的爆彈槍。
準備拋棄那可笑的玩弄心理，強行介入，結束這場越來越詭異的決鬥。
就在這一刻。
那名陷入苦戰、被徹底逼入絕境的瘟疫戰士，也終於認清了現實，放下了阿斯塔特的驕傲。
他張開小隊內部的通訊頻道。
準備呼叫火力支援，將眼前這個怪物轟成碎渣。
可一道刺目的猩紅劍光自他視野的右側死角邊緣一閃而過。
緊接著。
他感覺自己的視線失去了控制，整個世界開始毫無徵兆地翻滾、旋轉。
在旋轉的畫面中，他看見了陰沉灰敗的船倉。
看見了屬於那個奇怪「惡魔」的無數的分身，遠處那些舉起爆彈槍、動作僵硬的兄弟o
最後。
他看見了自己那具頸部噴涌著沖天污血、卻依舊依靠著動力甲支撐、直挺挺站立在原地的無頭身體。
「砰。」
當頭顱重重砸落的那一刻，意識徹底陷入了無邊無際的黑暗。
亨利一把抓住了那顆還在地上滾動、戴著長角動力頭盔的龐大頭顱。
墨綠色、刺鼻惡臭的腐敗血液，順著頭盔底部的截面不斷滴落在鐵板上。
鏈鋸劍被他緩緩垂在身側。
劍齒保持著怠速，像是在回味鮮血的溫度。
猩紅的血液不斷順著高速轉動的鏈條被吸收進劍身之中。
亨利筆直地望向遠處那幾名舉著武器、卻僵在原地的瘟疫戰士。
耳邊。
那面自他被恐虐所注意到時，便在耳邊永不停息的戰鼓，開始了新的一章。
只是這一次。
在狂暴的戰鼓聲之中，多出了另一種聲音。
恐懼。
味道是多麼鮮美，正源源不斷地來自前方那些混沌阿斯塔特的內心深處，在他們那些變異的心臟里，迅速滋生、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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