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遠行者決戰（1）
亨利於枯萎霸主之間陷入了短暫的僵持。
但他們下方的戰場，不會因為兩個人的對峙而停下。
無數因為炮火而散落在戰場各個角落，屬於阿納斯塔修斯的組織，在惡魔的強烈意志之下重獲了新生。
它們從人類和混沌造物的腳下爬行而過。
越過了堆積如山的納垢造物屍體。
猶如百川歸海一般，向著戰場的中央匯聚、融合。
腐肉與腐肉不斷堆積、擠壓、黏合。
當所有人們注意到這裡發生一切時。
惡魔已經藉由新的身體再一次回到了戰場。
一具龐大的身軀，自沸騰的血海中緩緩升起。
被放大了無數倍的阿納斯塔修斯。
上半身依舊保持著近似人類的輪廓。
只是那副身體失去了人應有的比例。
蒼白的巨人，雌雄莫辨的身體，也因為過度的龐大而變得猙獰可怖。
惡魔的嘴角一路裂到了耳後。
露出了數排層層交錯、不斷再生的獠牙。
而在它的腰部以下。
數百根粗細不一的巨大觸手，自它腰間不斷生長、向外擴展著它的領地。
布滿吸盤，覆蓋骨刺，裂開成口器，在空氣中不斷發出刺耳的尖笑。
這些觸手彼此纏繞，又彼此分離。
撐起了那龐大的身軀。
遠遠望去，就像一尊由無數血肉共同托舉起來的魔神，在生命的簇擁之下降臨到了現世。
而就在它的對面。
由腐鍾修士操控的巨大混沌卵，看見前面那個體型不遜色於自己的龐然大物，也感受到了莫大的挑釁，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本就沒有多少理智的怪物，如今再也壓抑不住本能中的瘋狂。
肉山翻滾，它大步向著阿納斯塔修斯衝來轟！！
兩頭龐然大物撞擊的瞬間。
整個戰艦的甲板都在劇烈搖晃，仿佛引發了一場地震。
血肉在碰撞中互相撕裂。
觸手死死纏繞著臃腫的肉山，猶如巨蟒絞殺。
巨大的、長滿錯亂利齒的獠牙互相瘋狂撕咬、啃食。
它們每一次在廝殺中痛苦的翻滾，都有無數的血與肉被撕扯下來，下起一場墮落的雨。
而在巨物們的搏殺之中，阿納斯塔修斯一條長達數十米的觸手被混沌卵扯斷，打著旋兒被甩向天空。
驚險地擦著正在高空盤旋的腐蠅的上空掠過。
觸手掀起的狂風，幾平要將站在背上的亨利吹飛出去。
讓他不得不將鏈鋸劍插進腐蠅的背甲，勉強穩住自己的身形。
可面對這足以掀翻戰車的狂風。
阿格里烏斯卻紋絲未動。
他緩緩抬起手中的長槍。
那雙隱藏在頭盔下的渾濁眼睛，靜靜地看向面前這個滿身鮮血的人類。
沙啞、沉悶的聲音，在狂風中傳來。
「能夠以一介凡人的軀殼，扛住我的一擊，並走到這裡直面我。」
「我認可你擁有作為戰士的實力————但是你的實力遠沒有你的內心那般強大。」
長槍微微一橫。
「在死前，報上你的名字，戰士。」
亨利拔出插在背甲里的鏈鋸劍，在狂風中緩緩舉起，劍指前方。
「亨利————」
他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來自波西米亞二號，白頭窩的亨利。」
一個來自被遺忘了的星球的騎士，被命運驅使著來到了這裡，來踐行自己心中公義。
「阿格里烏斯。」
而枯萎霸主也報出了自己的名字。
「瘟疫軍團，枯萎霸主。」
然後，是現在的頭銜。
但也僅限於此了————
雙方早就在幻覺之中了解到，彼此之間的矛盾不可調和，理念更是針鋒相對。
唯有一人之死，才能結束這漫長的儀式。
阿格里烏斯只是隔空揮出了一槍。
大片猶如實質般的瘟疫靈能，就已經率先如海嘯般向外擴散，並在枯萎霸主的力量之下，在物質世界之中被塑造。
數十道肉眼無法看清的衝擊波，猶如無形的利刃，同時自四面八方斬向亨利。
而在蟲背之上的亨利根本沒有閃躲的空間。
他雙手握劍，迎著衝擊波連續揮動。
鏈鋸劍在亨利的面前化作一團瘋狂的殘影，無堅不摧的武器抵擋著來自四面八方的攻擊。
長劍切開了一道又一道靈能的衝擊。
恐虐厭惡著法術，而被祂留下了痕跡的武器也自然不會被靈能的力量所摧毀。
但衝擊波實在太多、太密了。
阿格里烏斯對於瘟疫靈能的天賦實在太高，只是獲得了腐化之冠的認可沒有多久，就已經可以熟練地使用靈能。
他只是一點點揮槍逼近，就已經讓亨利有些難以抵擋。
每擋下一次，總會有細碎的靈能利刃穿透防禦，切割在他的身上。
他的身體上，開始不斷裂開一道道新的傷口。
肩膀被切開。
腹部的裝甲被撕裂。
鮮血不斷從傷口中湧出，瞬間染紅了他殘破的戰袍。
然而。
【還魂者】的力量，卻在空前絕後的大戰之中，展現出了強大的力量，從戰爭之中獲得的力量正拼命修補著亨利的身體。
被切斷的肌肉剛剛斷裂，新的肉芽便野蠻地生長、連接。
流失的血液剛剛噴灑，心臟便以超越極限的速度繼續泵出新的滾燙血液。
而亨利手中的鏈鋸劍，就像是一個永遠不會滿足的活物，貪婪地吞噬著順著手臂流淌而下的主人鮮血。
隨著鮮血的餵養，劍身上的猩紅光芒越來越濃郁，越來越刺眼，連引擎的轟鳴聲都帶上了一種狂喜。
轟！！
伴隨著一聲爆響。
亨利一記極其勢大力沉的豎劈，終於劈碎了面前最後一道靈能衝擊。
兩人之間的距離被瞬間拉近。
他一步踏出，硬生生頂著腐敗的威壓，闖入了阿格里烏斯長槍的最佳攻擊範圍。
兩件同樣被亞空間神明所賜福的兵器，發生了碰撞。
鐺！！
金鐵交擊聲炸響。
所形成的衝擊險些震死他們腳下的蒼蠅。
阿格里烏斯僅僅只是單手握槍。
可亨利感受那順著槍身傳導而來的力量，卻像是一劍砍在了山嶽之上。
即使不藉助坐騎的沖里，枯萎霸主所擁有的力氣依舊在亨利之上。
騎士的雙臂不堪重負，好不容易恢復的傷勢險些有要發生斷裂。
他死死抵住劍柄，雙腳卻在巨大的壓力下，在腐蠅的背甲上不斷向後滑動。
腐蠅的幾丁質甲殼被他的戰靴硬犁出了兩道裂痕。
緊接著。
阿格里烏斯的攻勢如同水銀瀉地。
長槍的尾部如毒蛇般橫掃向他的頭顱。
槍鋒借著反彈的力道回刺他的心臟。
阿斯塔特老兵那浸淫了千年的殺戮武技，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他不僅擁有著遠超於亨利的力量，在經驗上也遠超於亨利。
說到底，亨利的【大師一擊】不過是第二個千年之中，由利希特瑙爾學派在百年之間發展出來的招數。
但現在是第四十個千年————
雖然人類的劍法在戰亂與動盪之間不一定會產生進步。
但是一個活了千年的怪物所積累的技藝也遠非一個凡人的天才可以企及。
來自阿格里烏斯每一擊，都超出了亨利視覺捕捉的極限，只能在視網膜上留下幾道致命的綠色殘影。
幾乎是憑藉著本能，亨利勉強擋下了致命的前三槍。
當第四槍刺出時，枯萎霸主終於突破了鏈鋸劍的防禦網。
過家家遊戲遊戲到此結束。
槍尖，已經猶如死神之指，來到了亨利的胸前。
就在這避無可避的生死一瞬。
下方。
一條比巨大的觸手，突然來到了亨利他們所在的高空。
帶著恐怖的風壓，一把捲住了兩人腳下的這隻腐蠅，並向下拉了下去。
深不見底的血盆大口，自腐蠅的下方轟然張開。
阿納斯塔修斯竟然趁著兩人交手的空隙。
想連同這隻巨大的空中堡壘，以及在它背上決鬥的兩人，一口氣全部吞進自己的肚子裡來！
伴隨著上下顎的閉合，利齒絞碎了惡魔口中的一切，而在巨口閉合的前一秒。
亨利藉機擺脫了死地，而阿格里烏斯也知道自己失去了這一次機會，兩人同時放棄了眼前的交鋒。
從那張血盆大口中逃脫。
隨後，雙雙落在了阿納斯塔修斯的一根觸手之上。。
然而，這頭貪婪的惡魔才剛剛幫助他的兄弟解決了困境。
陷入狂暴的混沌卵，便如同攻城錘一般，從側面狠狠地撞了過來。
巨大的惡魔，在這一記恐怖的撞擊下，失去了平衡，轟然向一側傾倒。
阿納斯塔修斯慘叫著，掙扎著伸出底下的無數觸手。
但為時已晚。
它的身體，已經被混沌卵死死壓在下方，動彈不得。
混沌卵的巨嘴，瘋狂地撕咬著它身上最柔軟的血肉組織。
大片大片惡魔血肉，被吞入混沌卵那永遠填不滿的腹中。
失敗的惡魔，居然在這一場交鋒之中戰勝了真正的惡魔——————
而就在這兩頭體型如同山脈般的恐怖怪物，在戰場中央不斷翻滾，啃食著彼此血肉之時。
在如同地震般劇烈搖晃的肉山上。
一灰、一綠兩道身影。
再一次迎向了彼此。
鏈鋸劍與長槍不斷碰撞，刺耳的轟鳴幾乎淹沒了整片戰場。
亨利在隨著鮮血的流出而變強，而隨著戰鬥的激化，他的恢復力也更上了一層樓。
一時之間居然做到了和枯萎霸主相抗衡。
戰鬥之間雙方的眼裡，只剩下了彼此。
面對那柄不斷逼近的長槍，可怕的瘟疫靈能，讓亨利根本騰不出半點心神去關注其他地方。
可阿格里烏斯不同。
他遇到過比亨利要強大的多的對手，也曾親自看到一場基因原體之間的戰鬥。
又一次逼退亨利之後，他的目光輕輕一掃。
在那裡。
控制著巨大混沌卵的莫爾格修士，也看見了正在交戰的兩人。
腐鍾修士緩緩舉起手。
綠色的靈能在掌心匯聚。
他並不準備插手這場決鬥，但他可以削弱那個騎士。
只要那個凡人死了，阿格里烏斯依舊會獲得屬於自己的榮耀。
而就在靈能即將釋放的瞬間。
一根粗壯的巨大觸手，自側方狠狠抽了過來。
莫爾格的腳步輕輕一點。
穿著動力甲，背負著巨鐘的它，竟然展現出了與體型完全不相符的敏捷，只是一瞬間，整個人已經出現在數十米之外。
巨大的觸手砸在混沌卵的背上。
吃痛的混沌卵立刻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憤怒咆哮。
莫爾格冷哼一聲，剛準備重新鎖定亨利。
但那根砸在混沌卵背上的觸手末端，卻忽然詭異地鼓脹了起來。
就像是有一顆巨大的腫瘤在血管里遊走，有什麼東西，正順著觸手的內部中空管道，來到了這裡。
下一刻。
觸手末端的血肉如同一朵噁心的花苞般驟然炸裂。
一道渾身沾滿著黏液的人影，從觸手的內部沖了出來。
「找到你了！」
巴魯舉著熱熔槍，幾乎是在鑽出觸手的同時扣下了扳機。
一道耀眼到足以亮瞎凡人雙眼的熾白色光束，從槍口噴發。
太快了。
哪怕是擁有超人神經反射的阿斯塔特，在被如此近距離、且伏擊的情況下，也根本來不及重新凝聚靈能護盾，更無法做出動作。
轟一！！
恐怖的高溫直接轟在他的左肩。
千年未曾損壞的陶鋼動力甲，在接觸到熱熔光束的瞬間便化作了刺目的沸騰鐵水。
腐敗、堅韌的血肉，直接在白光中被汽化。
當光芒散去，莫爾格整條左臂連同左側肩甲一起，被熱熔光束硬生生蒸發劇烈的疼痛終於讓這位腐鍾修士發出了一聲怒吼。
「凡人！！」
他猛然抓住身後的巨鍾。
咚一！！
沉悶而詭異的鐘聲席捲整片戰場。
肉眼可見的慘綠色波紋，猶如聲波武器般一圈圈擴散出去。
鐘聲所過之處。
空氣腐敗。
鋼鐵鏽蝕。
連阿納斯塔修斯強大的觸手，都在這一刻出現了停滯。
巴魯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肉體凡胎，可不敢硬接靈能攻擊，整個人重新撲回那條觸手，希望藉助惡魔的身體幫他擋下這一擊。
綠色的波紋從觸手表面掃過。
但顯然來自於修士的攻擊不會輕易結束。
混沌卵猛地轉過了頭，一口咬斷了整根觸手。
斷裂的血肉飛向四面八方。
被攔腰咬斷的觸手瘋狂抽搐。
巴魯狼狽地從那截斷裂的血肉里鑽了出來，整個人連滾帶爬落到混沌卵的背上。
他剛抬起頭。
便看見莫爾格正居高臨下地低著頭，眼裡閃爍著怨毒與殺意。
這位修士僅剩的右手緩緩抬起。
綠色的靈能再次開始凝聚。
巴魯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熱熔槍。
指示燈還亮著紅色。
距離下一次充能完成，還需要一段時間。
再看看腳下。
混沌卵的皮膚已經像活物一樣蠕動起來，一層層腐肉纏住了他的雙腿，將他牢牢固定在原地。
無路可走，必死無疑。
「那個————我們可以和解嗎？」
莫爾格沒有回答。
但掌中的靈能越來越耀眼。
巴魯咽了口唾沫。
「我可以和你分享一下我的傳奇人生，真的，我講故事特別好，歐格林都愛聽————」
「從前有一位」
綠色的靈能轟然射出。
就在攻擊抵達的前一瞬。
巴魯那隻機械義臂，卻自己動了。
它猛地抓住巴魯的肩膀，完全不顧人體結構，將他的身體拽向另一側。
咔嚓！
巴魯肩膀傳來脫臼般的劇痛。
整個人卻以一種彆扭的姿勢，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道靈能光束。
轟！！
他身後的混沌卵的背上，被炸出了一個不斷腐爛的巨大坑洞。
巴魯愣住了。
他呆呆看著自己的機械手。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機械義臂里，忽然傳出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
「蠢貨，你就這麼喜歡送死嗎？」
巴魯瞪大了眼睛。
「你————你會說話？！」
「等等————機魂還能聊天？！」
「特蕾莎到底給我裝了個什麼東西？！」
可還沒等他得到答案。
莫爾格已經重新抬起了手，下一道攻擊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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