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霸占床位
江七無語地看著他。
那團黑霧明顯瑟縮了一下,像是意識到自己嚇到了對方,邊緣微微向內收縮了一點。
沙啞的聲音從霧氣深處傳出來,帶著明顯的歉意:
————屬下失禮了。陰影衛士一向以隱匿行事為主,習慣了不發出聲響。」
江七呼出一口自氣,捏了捏眉心:「以後進來之前先出個聲,萬一下次給整應激著了一刀給你砍死就好玩了。」
「————遵命。」
江七看著他,慢慢把右手從劍柄上徹底放開了:「你平時的工作就是待在這種地方,一聲不吭地看著?
」
「職責包括守衛王座大廳、傳遞密令、監視王城周邊的異動,不聽命於任何幹部與統領,專為殿下所用。亞倫殿下在位時,屬下常年駐守在這座大廳的陰影中。」
江七聽完,大概明白了。
「秘書唄就是。」
」
..密叔?」陰影衛士顯然不太明白。
「算了,沒什麼」江七得到答案後沒再多停留於這個話題,轉而掃視整個大殿,「亞倫他平時睡哪裡的?有自己休息的房間嗎?
,黑霧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然後答道:「亞倫殿下很少離開王座大廳。他通常在王座上倚靠休息,有時會在階梯下的石板上鋪一件披風躺一會兒。偏殿的石榻備著,但他幾乎沒用過。」
在王座上坐著睡。
江七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一個人獨自坐在這把高背黑石椅子上,累了就靠著扶手閉一會兒眼,醒了繼續處理軍務。
沒有床,沒有像樣的休息場所,就這麼湊合了五年。
「這特麼能睡得好麼..
」
「屬下觀察,亞倫殿下睡眠極淺。稍有動靜便會醒來。
「」
江七沉默了幾息,看著那把黑劍的眼神里多了一些複雜的東西。
「那可不行。」他說,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我得睡實了才能緩過來。
,無論是精神力還是體力來說,他都需要深度睡眠。
明天要進洞窟,裡面是什麼情況他現在完全不知道。
他站在原地想了幾息,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一內城東側那間舊武器鋪,那張鋪著獸皮的石桌,他之前在上面睡了一整夜,雖然硬了點,但至少夠平夠穩。
「我想起一個地方。「江七說。
他邁下高台朝大廳門口走去。
經過陰影衛士身邊時停了一下,偏過頭:「你不用跟著,想去哪兒去哪兒吧。」
黑霧的邊緣輕輕翻湧了一下,算作回應。
江七推開大門時,風雪從門縫裡擠進來,吹得火盆猛地一偏。
他裹緊黑袍,踩著積雪朝內城東側走去。
街道兩側的房屋門窗緊閉,但江七那隻泛著微光的【歧路司義眼】在視線掃過時,能透過石牆看到裡面隱約的人形輪廓。
一間、兩間、三間......每一座房子裡都有人影在動,有的在清掃屋子,有的坐在桌邊低頭寫著什麼,有的站在窗前抱著手臂望向防護罩的方向。
那些從各要塞趕來的幹部們已經住進去了。
五十三座要塞的代表,一百來號人,把內城這些空置多年的房屋重新填滿了。
窗戶後面不再是黑漆漆的空洞,而是亮著火光的人影。
江七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遠處防護罩的方向隱約傳來冰獸撞擊光幕的悶響,沉悶而遙遠,像隔了好幾層棉被的鼓聲。
那間舊武器鋪的輪廓在風雪中出現時,窗戶里透出一團昏黃的光。
江七走到門口站了一會兒,裡面沒什麼動靜,他抬手敲了一下門板。
安靜了兩三秒,然後傳來一陣慌亂的腳步聲和什麼東西被碰倒的輕響。
門被拉開一條縫,布莉那張小臉從門縫裡露出來,法師斗篷已經脫了,只穿著一件裡衣,銀髮散披著,像是已經準備睡了。
她看清門外站著的人時愣了一下:「————陛下?您怎麼來了?」
江七沒接話,目光越過她落在了屋子中央那張石桌上。
依舊是那層獸皮,但上面還蓋上了布莉平時穿的黑袍,壓得整整齊齊,看起來真就如黑色的床墊。
「你這兒倒挺舒服的嘛。「江七往裡走了兩步,下巴朝那石桌揚了一下,「我剛從大廳過來,這一路上看那些幹部們,住的全是小黑屋子,一個比一個窄巴。你倒好啊。」
布莉站在原地,一時不知道該接什麼話。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那張石桌,又看回江七,聲音帶著明顯的躊躇:「————那您今晚是睡這兒?
「」
「不然呢?一晚上擱那椅子上坐著睡一晚還能睡得好就怪了。」
一邊說著,江七已經自顧自地坐上了布莉原本給自己鋪好的石床,布莉只能滿臉惆悵地乖乖站在一旁。
「對了,你控制魔獸的那個活兒是怎麼弄的?」江七忽然問道。
布莉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突然問這個:「————您說的是死靈操控?
,「對。你能控制的那些東西,最遠能隔多遠?能控制多大的?
」
布莉雖然困惑,但還是一五一十地回答:「單只最遠控制在視野內,但如果提前打好精神烙印的使魔,隔著幾十公里也可以下達簡單指令。體型的極限大概是————成年刃甲獸那麼大。再大的就控制不住了。」
江七聽完,點了點頭,心裡慢慢記下。
【我記得饑荒那洞窟裡面有可以僱傭的玩意兒來著?好像僱傭之後還可以讓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給自己幹活的】
【雖然不清楚在這個世界能不能僱傭......但死靈操術應該能代替吧?】
【也不知道明天有多少人願意跟著來,但布莉一定得去,嗯對。】
布莉看著沉默的江七,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實在沒忍住,小聲開口:
」
————陛下,莫克多斯山脈那邊到底有什麼?您說明天要.
,「睡覺。」
江七打斷她,已經翻身躺在了石桌上,黑袍下擺搭在桌沿垂下來,靴子也沒脫就這麼伸著。
「燈滅了。」
「————哦。」
她走到牆邊,把蠟燭吹了。
屋子陷入黑暗,只有門縫裡漏進來一絲月光,雪光從窗戶的縫隙透進一綹冷白,落在江七躺著的石桌邊緣。
布莉摸黑走回牆角那堆乾草邊,坐下來,肩膀貼著冰冷的牆面,縮起膝蓋把下巴擱上去。
黑暗裡安靜了一陣子,然後她的聲音再度從牆角傳來:「————陛下。
,「又幹嘛。
「,「我的法袍......」布莉看著江七蹬著的她的黑袍,糯糯出聲。
黑暗裡安靜了幾息。
然後傳來靴子被蹬掉的悶響,兩聲。
「明天一早出發。」他的聲音從石桌那邊傳來,模糊而帶著沉意,「再說話把你扔出去。」
布莉沒有再開口,把臉埋進膝蓋里。
她聽見那邊的呼吸漸漸變長,從清醒的淺促變成沉睡的綿長。
風雪在屋頂上方低低地卷過去,遠處防護罩的方向,那一下一下的撞擊聲還在繼續,沉悶而遙遠。
她靠著牆,裹緊了肩膀,聽著那呼吸聲,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