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七穿過石蝦群往回走,灰白色的甲殼在他經過時微微讓開一條路,然後又合攏,始終保持著朝向他的姿態。
江七在倉庫門口站定,對著那片灰白色洪流抬手一指:
「你們繼續進去待著,沒有我的命令,不得離開倉庫左右。」
話落,地上的石蝦們一窩蜂地向那個已經破掉的門框擁去,灰白的浪潮迅速回退,縮進那個小小的倉庫。
甲殼碰撞的聲音在室內響了一陣,慢慢減弱,最後歸於安靜。
江七再看著身旁這個大石蝦,摳了摳腦袋:
「額......你擱哪兒好呢?倉庫又放不下你。」
他是暫時不打算把大石蝦帶在身邊擱城裡瞎晃悠的,感覺會有一堆麻煩事兒。
江七轉著腦袋望半天,想不出個所以然,乾脆直接找了個廢房子給他藏裡面得了,記得位置就好,畢竟明天去洞窟這個大石蝦應該用得上。
穿過幾條街巷,伙房的方向飄來蘑菇湯的氣味,抬頭望去,才見不知不覺已經黃昏時分了。
向著王殿的方向走去,原本來時還是空蕩蕩的窄巷子,此刻卻聽見前面傳來嘈雜的人聲和器皿碰撞的聲響,他放慢步子拐出巷口,伙房外面那片空地燈火通明。
江七沒看見這支隊伍的統領,分辨不出來這是哪支生產隊伍,但是看那鋪子上的幾口大鍋,大概是鐵器組的。
那幾口大鐵鍋架在石砌灶台上,底下柴火燒得正旺,白氣順著鍋沿往上冒,蘑菇湯的味道混著柴火氣飄散開來。
幾個廚子打扮的人用長柄木勺攪動著鍋里的湯,另幾個人正把洗好的木碗和陶碗摞在桌角。
空地上擺了十幾張長條木桌,桌子兩側坐滿了人,有些已經端著碗在喝,有些還在排隊等著盛湯。
「哎,那鍋好像比左邊的辣些!」
「你得往中間那口去,那邊藍蘑菇放得多,湯甜。」
「豪赤豪赤!」
坐在桌旁的士兵們三三兩兩端著碗,有人蹲在長凳上,有人靠著桌沿,頭盔卸下來擱在腳邊,鎧甲肩甲也鬆開了搭扣。
他們原本來自不同要塞,鎧甲上標著不同的紋路,但坐在一起的時候,那些紋路已經不太能分得清彼此了。
空氣里混著蘑菇湯的熱氣和柴火燃燒的煙味,嘈雜的說話聲從各個方向傳來。
江七走過來的時候,空地上的人注意到了他。
靠近伙房門口那幾桌的人先站了起來,有人端著碗,有人擱下:
「殿下。」
眾人齊聲請安。
江七擺擺手,穿過人群,走到中間那口大鍋旁。
廚子遞給他一隻碗,他自己舀了一勺,蹲在鍋台旁邊的石墩上喝了一口。
周圍沒有刻意安靜下來,交談聲只是短暫地低了一下,很快又回升起來,混在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鍋勺碰撞的聲響里。
一個獸人從人群里鑽了出來,手裡捏著一卷薄獸皮。
他走到江七身邊蹲下,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陛下,店鋪不太夠。退回來的工匠多,鐵匠鋪和木工坊都擠滿了,布料組那邊連個正經鋪面都沒有,只能先借用伙房旁邊的空屋子堆料。」
江七聽著,低頭喝了一口湯,咽下去之後才開口:
「北邊不是有塊空地嗎?明天搭帳篷。工匠分兩批,一批在屋裡干,一批在帳篷里,輪著來。工具和料都挪過去,之後會給你們修出來的,這段時間辛苦點吧。」
「是,謝殿下。」
那獸人點頭應下,把獸皮卷好揣回懷裡,退回了人群里。
江七又喝了兩口湯,把空碗擱在鍋台邊沿,隨後又到處擱城裡面逛了逛。
十幾個諸如此類的鋪子分布在巷子的各處,在冰冷的雪夜亮著黃燈,人們的交談聲不斷傳出,總算是給這座死城添上幾分熱鬧氣候。
江七也無非是在巷子裡鑽來鑽去,說白了也就只是飯後遛彎,唯一需要多考慮的就是在士兵們面前露個臉,噓寒問暖幾句,然後擺著步子前往下一個鋪子。
「一定會越來越好的,亞倫。」
江七走在雪地里,看向天空那隱逸在夜色中的淡藍護罩,淺淺出聲。
夜色漸深,許多鋪子的燈暗了下來,江七也慢慢往原來睡覺的那個鐵匠鋪趕了。
推開鐵匠鋪的木門時,屋裡暗沉沉的,門縫裡漏進去一線月光,落在石板地上。
「布莉還沒回來啊。」
江七有些詫異,這些天他們倆都習慣了擱一個房檐下居住。
布莉可能會因為江七的身份而有點拘謹,但比之前那副慫樣好太多了。
江七倒是一直無所謂,反倒是布莉的黑袍一直都被他徵用作床單,他覺得睡得舒服就好,布莉怎麼想怎麼做無所謂。
「早點睡咯,明天起床去洞窟挖寶兒~」
江七在石桌邊坐下,靴子蹬掉,舒服地躺下來。
過了沒多久,卻聽見門處吱呀一陣響。
布莉進來了,手裡抬著蠟燭,銀髮披散在胸前,小臉被昏黃光亮照地一晃一晃地。
「殿下,您回來了。」
江七依舊保持著睡著的姿勢,淡淡「嗯」了聲。
布莉把蠟燭擱在牆角的舊木箱上,她看到江七在準備入睡,便像往常那樣走近了些,湊近江七耳邊輕聲講話:
「陛下,有件事……今天有人來找我。不是來報名的,是原先在各個要塞的那批高級幹部,身上還是有些本事的,不過在殿下您安排的職務下體現不出什麼作用。他們沒被分進任何組,心裡不安,托我來問您一句。」
聽到耳邊糯糯的細語,江七在黑暗中閉著眼睛,沒立刻答。
布莉繼續說下去:
「他們說,巴洛克進了鐵器組輪班,各要塞統領也都有去處,就他們這些老資歷的什麼也沒分到。他們不敢直接找您,就來問我。我說您有自己的安排,但他們還是……」她頓了頓,「不太踏實。」
江七隔了幾息才開口:
「我心裡有數。過不久我會統一安排。你跟他們說,讓他們。這些年一直在打,難得閒下來,不用急著找活兒干。」
布莉嗯了一聲,像是放下了心。
她隨後走到邊上那乾草鋪,側身躺下,對江七輕聲道了句「晚安」便迷迷糊糊睡去了。
江七躺平,盯著天花板的黑暗輪廓,腦子裡不自主開始猜測起明天會遇到什麼怪物。
好幾天沒真正動手了,從防護罩外面撤回來之後就是開會、統計、分派人手,身體還記得怎麼打,但那種在生死邊緣壓榨反應速度的感覺有些鈍了,明天正好活動一下。
也正好找個沒人的地方試試天照,解鎖了這個能力一直沒地方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