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牆角布莉還在睡，呼吸均勻，蜷在乾草堆里。
江七起床將自己身下的黑袍扯下，蓋在熟睡的布莉身上，然後便出了門。
晨風裹著碎雪撲面而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城頭，整座黑曜石之城處於一種將明未明的朦朧里。
他沿著街道朝倉庫區的方向走。
穿過幾條巷子，繞過倉庫側牆，朝那座舊廢屋走去。
那座房子在倉庫區北面一條死巷的盡頭，屋頂塌了一半，牆壁還立著，門板早就不在了，只剩一個黑洞洞的門口。
他走到門口時，那隻大石蝦正蹲在屋角，灰白色的甲殼上凝了一層薄霜。
它感覺到江七靠近，觸鬚擺動了一下。
江七站在門口看了它一會兒，然後蹲下來，伸手按上它的甲殼，確認了一下狀態。
一夜過去，它身上沒有任何變化，一切都正常。
然後他直起身，心裡冒出一個念頭，昨天進化的那隻效果不錯，既然質變賦性的冷卻時間已經到了，不如趁出發前再來一隻。
他轉身走回倉庫門口，在一群石蝦里挑了一陣，選了一隻體型最大的，蹲下身按住它的甲殼，催動質變賦性。
那隻石蝦的體積緩緩拔高，甲殼顏色從灰白向深灰過渡。
片刻後，停在了和第一隻差不多的尺寸上。
江七站起身，看著面前這隻新進化的大石蝦。
兩隻大石蝦蹲在他面前，一左一右，甲殼顏色比周圍的同胞深了一個色號，輪廓更利落，觸鬚朝他的方向微微擺動。
他站了一會兒，看著它們，然後轉身朝城門的方向走。
兩隻大石蝦同時跟了上來，一左一右，跟隨江七的步伐往蘑菇洞窟的方向走去。
穿過城門時，守門的衛兵正在換崗。
老遠看見江七，本來還算平靜，目光移到他身後那兩隻大石蝦身上時，整個人頓住了。
江七走近時，兩個衛兵還保持著那個僵住的姿勢，目光在那兩隻大石蝦的甲殼上來回掃。
「殿下...早安......」
兩人結結巴巴地說道，石蝦走進時本能地往後退了退。
「我的東西，不用管。你們該幹嘛幹嘛。」
聽到江七的話，衛兵趕緊點點頭：
「是。」
出了城門之後，沿著莫克多斯山脈南麓走了一個多小時。
積雪慢慢深及小腿，每一步踩下去都陷到靴口。
江七走了一段，偏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兩隻大石蝦，它們步伐穩定，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細密的淺坑，間距均勻，排列整齊。
他收回目光，看著腳下鬆軟的雪面：
「要是以後能修條路就好了，石料運出來也方便。」
江七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計劃。
比起將城內的房屋全部檢修，鋪路的優先級應該要更高些才行。
不久後，江七離山面越來越近，他走到了洞窟的裂隙口處。
江七先一步側身擠了進去。
他轉身看向石蝦，發現他們倆還停在裂隙外面，端端正正地站在外面的風雪中。
「對啊，這倆咋進來呢？」
江七扣了扣腦袋，不過他轉念一想：
【他倆都和布莉差不多身高，壯是壯實了點，但側側身子應該還是能進來吧？】
剛這麼一想，兩隻石蝦便開始行動起來了。
第一隻側著身子擠進來，甲殼刮著岩壁發出粗糙的摩擦聲，江七趕緊給他讓開身位。
第二隻緊隨其後，同樣是側身擠過，同樣順利。
穿過狹長的通道，蘑菇林的螢光在前方亮起，藍紅綠三色交織的光線從通道盡頭湧進來。
江七走出通道口時，那股濕潤的菌類氣息撲面而來，但相比之前來的時候這裡空曠了許多，留在這地里的也只有紅蘑菇稍多些。
「也不知道這個洞窟里的蘑菇和現實的蘑菇有什麼區別，距上次來過了有四五天了，四五天這蘑菇會長出苗子來嗎？」
江七一邊自言自語著，一邊彎著腰在紅蘑菇腳下的土壤仔細翻找起來。
他掃了一圈，腳步忽然慢了下來，目光落在其中一塊空地上。
有一株細小的藍色菌蓋從土裡冒了出來，指甲蓋大小，菌蓋表面還掛著細密的潮氣，在螢光里泛著濕潤的光。
旁邊還有幾株更小的，才剛剛破開土層，露出一點藍色的邊緣。
江七蹲下來，低頭湊近了看，伸手輕輕碰了一下那小菌蓋的邊緣，觸感濕潤微涼，指腹擦過時帶起一絲淡淡的泥土氣息。
他愣了幾息，嘴角壓不住地勾起來，語氣裡帶著壓不住的驚喜：
「還真能長出來？……這就有點東西了。」
不僅如此，光四五天就能長個苗苗，按這效率，豈不是隔一個月就能來采一次了？
他蹲在那兒看了一會兒，那幾株小菌蓋在螢光里安安靜靜地立著，邊緣微微捲曲，看起來和遊戲裡那種長法完全不同，但確實活了。
「可以，這波不虧。」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聲音輕快了些。
他轉身繼續往裡走。
兩隻大石蝦跟在他身後，穿過蘑菇林時灰白色的甲殼在彩色菌蓋之間穿行，像兩塊會移動的石頭被螢光染上了顏色。
穿過蘑菇林和石筍區的分界，走過那條逼仄的窄道，地面的質地從菌毯變成了更硬的岩層。
螢光暗了不少，全靠岩壁上零星的發光苔蘚撐著，昏暗得像傍晚將暗未暗的光景。
他借著義眼的微光往前走，腳下的岩石碎屑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聲響，在空曠的地下迴蕩。
穿過窄道後，石筍區出現在眼前。
走了大概十幾分鐘，來到上次來過的那片石筍群。
他辨認了一下方向，沿著石筍群邊緣繞了一段，目光掃過地面，很快找到了記憶中那個位置。
幾根粗壯石筍圍成的天然凹陷，三面封閉，只有朝向他的那一面是敞開的，那塊碎石依然堵在出口處。
江七推開碎石，凹洞內部的景象和上次離開時差不多。
石蝦們散落在角落，甲殼上落了一層薄灰，觸鬚低垂著，保持著安靜的蹲姿。
「怎麼洞窟里反而繁殖沒怎麼多啊？這是為啥？」
他掃了一圈，數量沒有井噴式的增長，只比上次關進去的時候多了十來只。
但其中幾隻的甲殼顏色明顯偏深，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暗沉的灰黑色光澤，和倉庫里那些普通個體的灰白色比起來，質感更硬更密實。
【感覺......有點像進化後的？】
江七回頭瞅了瞅身後高大的石蝦，又看了看眼下那十幾個繁殖出來的石蝦。
發現顏色還真挺像。
他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最近那隻深色個體的甲殼邊緣，觸感比其餘的那些要緊實，節肢之間的連接也更緊湊。
感覺就像，使用了【質變賦性】去進化，但是只進化到一半那種感覺。
會不會和進化之後的一樣的效果呢？
江七心裡試著想了一句：往左邊挪兩步。
隨後，那隻石蝦果真動了！
左轉，邁出兩步，停住。
動作流暢，反應速度比倉庫里那些沒有進化過的普通石蝦要快一些。
江七收回手，心裡大概有了數：
洞窟里的環境可能本身就比倉庫更適合石蝦成長，繁殖得慢，但長出來的個體品質更高。
雖然體積比不上他用【質變賦性】進化出來的那一米六的大石蝦，但至少聽指令的效率也比倉庫里那些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