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江七的選擇
江七站在那片圓形光域的邊緣，注意力已經沒法安心放在羊皮卷上了，而是緊張地盯著光圈中央的那個瘦長身影。
「它一直在等我過來。」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最後那句話，聲音被黑暗吞沒。
他抬起頭，看著那道站在光域中央的灰白色身影，它依然立在那裡，背對著江七。
然後那東西動了。
它的關節開始彎曲，先是膝蓋，然後是髓部，整個身體緩慢地向下一沉，像一隻準備起跳的兔子。
江七右腳往側後方撤了半步，重心下沉，心念一動。
身後兩個大石蝦在他兩側一字排開。
兔母跳了起來，起跳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身體從蹲姿變成躍起的狀態只用了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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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跳到了半空中，身體展開，像一片被風捲起來的樹葉那樣翻轉著，朝著江七正上方的穹頂飛去。
江七的目光追著它往上移。
但就在他的視線從地面抬升到半空的那一瞬間，【突觸加速器】觸發了。
淺藍色的濾鏡覆蓋了整個視野，時間流速減慢了百分之五十。
在慢放的世界裡，他算是勉強看清了那道灰白色的身體從穹頂的陰影中朝著他俯衝下來。
面無表情，雙目瞋圓，同那些兔人一般樣驚悚的面容。
江七右腿的氣動推進器爆發出一股短促的氣流，整個人向側方平移了幾米。
「呼哧！」
呼嘯的風聲吹過，那隻兔母細長的手臂幾乎是貼著他腳邊掃過去，然後落在地上。
兔母撲空了，它落地之後半蹲在原地，細長的手臂撐在地面上，緩慢地直起身來。
它在站起來的過程中，手臂從地面抬起來的時候，江七看清了它的指尖有什麼東西在動。
細長的根須從它的指尖和掌心裡鑽出來，越伸越長，像幾十條灰褐色的蛇從它的手掌里往外涌，垂到地面上之後融進了樹根層里。
江七看到他這個動作自然是預料到了什麼，他猛地往側方一滾。
他剛離開的腳邊就被兩根根須同時穿了過去。
他站穩的同時在心裡喊了一聲：右邊。
右邊那隻大石蝦動了，側身橫移了兩步，甲殼傾斜成一個角度。
江七一腳踩上大石蝦的肩部，借力躍起，避開了另一根從側面掃過來的根須。
半空中，江七意念催動。
脊椎處暗金色的紋路猛地亮起，深邃的藍色濾鏡覆蓋了整個視野。
【遠地點斯安威斯坦】！
那些翻湧上來的根須保持著破土而出的姿態停在半空中，碎屑懸停，塵土凝定，連兔母那正在回正的身形都被定在了它動作中段，前肢懸空，灰白色的表面在慢放的光線下泛著暗淡的微光。
江七在半空中擰腰，右手探入身側展開的金色漣漪。
那一圈金色漣漪正在慢放中緩緩張開，邊緣如水面盪開般擴散。
他從中抽出了一柄通體暗紅的槍，槍尖帶著扭曲的弧線，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穿刺死棘之槍·GaeBolg】
江七奮力將其投了出去，槍尖在空氣中劃出一道暗紅色的軌跡，落向兔母站立的位置。
他不確定這一槍能不能刺穿那層無形的阻礙，但他知道這槍的能力是逆轉因果。
它優先確定刺穿心臟的結果，然後回溯攻擊的動作。
即便物理層面的防禦無法破開，這柄槍的力量也會從因果層面介入。
槍尖落了下去。
然而，槍尖貼在兔母的表面上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停頓了大約半息，然後暗紅色的槍尖忽然往裡只是沉了半分。
但那是江七第一次在這東西身上打出實質性的凹痕，刺入後卡在了表面，無法再深入。
江七猛地躍到半空中，肌腱後部一陣噴氣，強力的推進感迫使江氣整個人瞬間驅下，二段加速！
幽藍色濾鏡碎裂，時間恢復正常流速。
重力重新接管了一切，江七自高空俯衝而下，狠狠踢在槍尾上！
可槍身依舊沒有貫穿，只是深了幾寸。
【怎麼會？！】
兔母腦袋以驚人的弧度扭轉過來，瘮人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著江七。
它的前肢抬了起來，朝著江七的方向壓下來。
但它的速度比之前慢了，像是那根還卡在它身體裡的槍正在拖慢它的動作。
江七急忙向後退去，輕易地避開了。
但那些融進地面的根須沒有停，它們繼續從地面下湧出來，繞過兔母的身體，從兩側朝他包夾過來。
兩隻大石蝦同時迎了上去。
一隻從左側撞向翻湧的根須，鉗子夾住一根，另一隻從右側卡住另一根。
江七借著石蝦擋住兩側的空檔往前沖了兩步，右手再次探入虛空。
金色的漣漪在他身側重新張開，他從中抽出了一柄巨錘。
【雷霆之錘·妙爾尼爾】
他雙手握著錘柄，借著沖勢從下方往上搶了起來，砸在兔母那偏側過的肩頸處。
那東西被打得偏了一下。
但兔母很快穩住了身形，重新面朝著他。
江七能看到槍尖還插在它的身體裡，那暗紅色的槍身在它的灰白色表面上像一根被釘進去的釘子。
江七右眼的紫色波紋猛地凝聚。
【天照】
漆黑的火焰貼著槍尖的入口燃了起來。
黑火順著槍身和兔母表面的接觸面蔓延開來，沿著那道凹痕的邊緣朝四周擴散。
被黑火觸及的地方開始收縮，灰白色的短毛和甲殼碎片在那片火焰中微微扭曲，像是被燒到的樹皮開始捲曲。
兔母的身體震了一下。
那道灰白色的身影在火光中向後縮了縮，後退了半步，那些翻湧的根須也在同一時刻停住了。
江七看得很清楚，那不是調整姿態，是真的在往後退。
它的身體微微側著，用肩膀的方向對著江七，不是攻擊姿態，是一種本能的迴避，它想避開那片正在它體表蔓延的黑火。
【它害怕天照？】
江七忽然就想起了在香蕉林里的時候，他放了一次天照，然後讓石蝦把兔人扔到人群中去。
然後那些原本不知痛覺不知恐懼的兔人卻退縮了，像木偶般站在火焰之後，遙遙望著他。
【原來他會害怕嗎？他會害怕死亡麼？】
【香蕉林那些兔人只是傀儡，確實很有可能沒有痛覺沒有感知，但這個兔人卻不一樣，他是這裡的主人，是香蕉林的根，是兔人的母體，很大可能是擁有生命體徵的。】
他在那一瞬間意識到了一件事：
假如天照真的能把這個東西燒死。
香蕉樹會枯死，那些鬚根會幹癟，地面下那些還在涌動的根須也會停止活動，他走進來的時候那些灰白色的兔人也會消失，還有羊皮卷上寫的那些話，以及那個名為【無限共生】的能力。
【羊皮卷告訴我，來到這裡是有機會讓兔人認同我的......大概不能是這種方式吧？
】
江七沉默地盯著兔人。
天照還燃著，黑火依然附著在兔母的肩頸處，但它沒有繼續擴散。
他控制住了輸出，讓火焰維持在當前的範圍內，像一層停在表面的溫度，不再深入。
那道細長的灰白色身影似乎是察覺到了。
它沒有繼續後退，停在那裡，側著身，一半的肩膀被黑火覆蓋著，另一半依然完好，那雙沒有眼睛的面部對著他。
像是在等待。
在這時候，羊皮卷浮了出來：
【筆記欄·洞窟拾遺】
【它在等你收回火，但它也知道你可以不收回。】
【你可以燒到盡頭，燒穿它的表層，燒斷它的根部，把它從這片地下連根拔起。它會安靜地燒完，從外到內，從枝到根，像一根蠟燭從兩端同時點燃。】
【香蕉樹會枯死，兔人會散盡。】
【這片洞窟從此不再有兔人湧出的裂縫，也不會有新的鬚根順著岩壁生長。它們曾經存在過的一切痕跡都會被燒成灰燼，被風吹散，地面上什麼都不會剩下。】
【但你也可以不燒完，留給兔母一條活路。】
字跡停頓了一下。
【它會感激你的。】
然後新的一行浮現出來，字跡比剛才更細一些，像是墨筆在紙面上輕輕划過的痕跡：
【它可以繼續作為這片地下的根存在，但它需要你來做它和地面之間那個連接的節點。】
【它需要你替它決定，什麼時候讓兔人湧出來，什麼時候讓它們沉回去。它的觸鬚會長進你的血肉里，在你的左半邊身體上紮根。】
【你將獲得兔母的權柄，你可以從這片洞窟中隨時喚醒兔人，讓它們為你作戰、守護、採掘、警示。】
【但你也需要餵它們，滋養它們——香蕉、蘑菇、或者這片洞窟中任何植物的養分。
你越滋養這片根系，它們就越強大。】
【你可以做到：】
【使用它的根須感知這片洞窟的一切動靜】
【隨時召喚兔人從你身邊的任何樹根處湧出】
【讓那些原本屬於這片地下的灰白色哨兵，成為你的哨兵】
【同時，你也將獲得兔母的專屬能力：[無限共生]，而且作為一個異族擁有這項能力之後，也許......這個能力會有所改變？】
【現在，你想選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