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亞倫殿下已經不在了
她自南方荒原的焦土中走來，跟隨老魔王的旗幟，踏過人類王國的烽火與鐵蹄。
那少女嘶吼著，揮舞著法杖，高呼為了魔國的榮耀，為魔王獻上忠誠。
她曾在斷壁殘垣中建起傳送陣，將數千名同胞從包圍圈中送回後方；在魔晶枯竭的絕境中，以一己之力撐起陣法的運轉，直至七竅流血，倒在陣眼中央。
她是伊格納美。
老魔王摩下最鋒利的刃，所有參加過聖戰的老兵心中，獨一無二的英雄。
作為魔國唯一精通空間術士的法師，她苦苦支撐傳送陣，讓受傷的士兵能快速撤出戰場，讓做好準備的士兵隨時能快速支援。
她救下了一批又一批人，可依然免不了魔國戰敗的結局。
自己一直服侍的老魔王，甚至連屍體都被奸詐的人類拖了回去，當作拿來長生的實驗材料。
而她自己，也在老魔王的兒子，也就是亞倫上任後，因為超規模的魔力過度使用，從而陷入昏迷。
她聽見有人在哭，在喊她的名字，有人抓著她的肩膀想把她拖起來，但她已經無法回答一句話。
只能帶著對人類的仇恨，以及對老魔王的緬懷，慢慢閉上了眼睛。
再然後，就是黑暗。
那片黑暗寂靜而漫長，而她卻偏偏有著能獨立思考的意識，身處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像是沉在很深很深的水底，她完全沒有了時間的概念，幾乎已經麻木。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裡待了多久，她覺得自己多半是死了。
可突然這一天，她發現自己眼前那片黑暗的遠處滲進一絲藍光，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透進來。
她盯著那絲光看了很久，發現它似乎還在慢慢地變亮並且，除了那光，好像還有什麼別的什麼聲音，也穿過那片黑暗，傳到了她的耳朵里。
那些聲音斷斷續續的，模模糊糊的。
但漸漸地，那些聲音變得清晰了一些，她開始能分辨出那是人的說話聲，不止一個，像是很多人擠在一起，七嘴八舌的，吵吵嚷嚷的。
她努力地想要聽清楚那些人在說什麼，但那些聲音太雜了，你一句我一句的，混在一起，像一鍋煮開了的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情。
她能聽到聲音了。
【難道......我還沒死？】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伊格納美那顆早已死寂的心瞬間躁動起來。
她開始試著去感受自己的身體，先是手指，然後是手臂，然後是肩膀，然後是整條手臂。
她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她感覺到自己能夠呼吸了。
空氣從鼻腔進入肺里，帶著一股潮濕的岩石氣息。
她吸了一口氣，又呼出去，然後又吸了一口。
隨著她有意識的動作，耳邊的聲音又躁動起來，像是一群人圍在她身邊那樣。
那顆早已死寂的心臟，重新震動！
「唔.
，，她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幽藍與火焰交織的亮光，亮光之外是不著邊際的黑暗。
而她身下的地面，正泛著一層溫潤的藍光，沿著某種刻痕緩緩流淌。
她偏過頭，便看到了一雙雙眼睛。
那些人圍坐在她周圍的黑暗中，有的坐在藍光邊緣，有的站在更遠處的火光里，身形被光與暗切割成明暗交錯的輪廓。
但他們無一例外地，都在看著她。
她暗紅色的長髮被陣法的藍光映出一層柔和的光澤，曾經枯瘦凹陷的臉頰已經恢復了飽滿的輪廓，五官精緻而沉靜，觀骨線條柔和而分明。
伊格納美愣愣地看著那些陌生的臉，腦子裡一片混沌。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由於許久沒有說話的緣故，只聽得喉嚨處一陣咕噥，卻無法發出一個音節。
可就是這聲氣音，一下子在人群中炸開了鍋。
「她醒了！她真的醒了！
「」
「伊格納美大人————您能聽到我說話嗎？
，「大人！您還記得我嗎！五年前是您把我從傳送陣里拽出來的！
「我也是！我也是您救的！您還記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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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那些聲音像潮水一樣涌過來，劈頭蓋臉地砸在她耳邊，她甚至來不及分辨誰在說什麼，只能看到那一張張臉上寫滿了急切、關切、激動，還有壓不住的期盼。
她張了張嘴，想回答，但她根本不知道該先回答誰，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裡，更不知道這些人是誰。
「————你們————是誰？」
那些人聽到她開口，先是一靜，隨即更激動的聲浪涌了上來。
「大人！您不認識我們了？！
」
「當時傳送陣都快碎了，是您硬撐到最後一個把我們送走的！
「」
」
「是殿下救了您啊！殿下帶我們找到這個地方的！」
那些聲音交織在一起，伊格納美聽得有些恍惚，但有一個詞精準地落進了她混沌的腦海里。
殿下。
她昏迷前的記憶像是被這句話猛地拽了一下，那些模糊的畫面開始重新浮現。
她記得那道黑色的身影，記得那柄魔劍，記得那個站在王座前的身影。
亞倫殿下，老魔王的兒子。
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那年的亞倫還十分年輕，卻早早的坐上了魔王的位置，當時的魔國還偏偏是那般境地，到底得多慘啊。
「殿下————」伊格納美緩緩開口，聲音嘶啞，但總算是慢慢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是亞倫殿下嗎？他————他找到這個地方救了我？」
她話音落下，周圍的聲音卻安靜了下來。
那些士兵們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下了頭，有人張了張嘴又閉上，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沉默持續了幾息，然後一個老兵擠到前面，蹲在她身邊，聲音比剛才低了許多：「大人，亞倫殿下他......已經不在了。」
伊格納美愣住了。
「不在了......是什麼意思？」
老兵低下頭，攥緊了拳頭：「您有所不知，在您死後的幾年時間裡，魔國一直在承受著冰獸的侵襲，那冰獸不僅實力強勁，而且數量幾乎源源不斷，魔國已經死了太多兄弟，比起您昏迷前的那段時間都還要差上太多。
亞倫殿下......為了撐起防護罩，獻祭了自己。是他用命換來了我們半年的喘息時間，也是他在走之前，把王位交給了他信任的人。
，」
「最信任的人？」伊格納美皺了皺眉頭。
他把目光從伊格納美臉上移開，轉向旁邊，抬了抬下巴：「就是那位大人。
「」
伊格納美順著他的視線，艱難地偏過頭。
她看到了一個身影，正站在陣法邊緣不遠處的火光與藍光交界處。
黑袍，年輕的側臉，一雙眼眸正安靜地看著她。
不，等等。
伊格納美的大腦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意識瞬間清醒了一大半。
她盯著那隻眼睛，盯著那張臉，盯著那張不屬於任何一種魔族的輪廓。
人她猛地睜大了眼睛，瞳孔驟縮。
「人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