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以手扶額,神色複雜,臉頰微微顫抖著。她深深地吸了口氣,眼中忽然間平靜如水起來。
「去裡間。」此女很是堅定地說道。
嵇翰神念一動,兩隻土黃色巨手便拔地而起,扒上厚重的金門,開始向外側使力。
將原先狹窄的縫隙拉至一人寬後,易洗天率先邁步進入,銀月緊隨其後。嵇翰不忘抄起地上的十階妖丹,又對著飛速趕來的坤無極張口一吐,鋪天蓋地的沙塵一下子將後者身形遮住。
此人發出一陣含糊不清的怒罵,一隻烏黑的鬼爪不知何時被放出,牢牢地勾在大門一角。
嵇翰看此爪模樣,那老魔竟然將仿製靈寶用來爭奪此門控制,便也無心再與他糾纏,向銀月的方向遁去。可坤無極又遲遲沒有進來,似乎又與方玄道人撕打在了一起。
金門之後的房間一片狼藉,比起先前兩地出奇的狹小,只有一座常規大殿的規模。地面上散落著數以千計的兵器,刀槍劍戟各類齊全,無不鏽跡斑斑的。
嵇翰定睛一看,這哪裡是什麼法寶,居然是青銅與生鐵煉製的凡間兵器。
易洗天和銀月的注意力,則全被中央石台上的奇物吸引了去。
粗糙的盤根一條條地爬在青石上,到了中心處,有了幾人合抱之粗。儼然是一棵半截傾覆在地下的老樹,在此樹的主幹位置,生有一朵尺許寬的碧藍色花苞。外面看到的光華流轉,正是這花苞上的紋路在閃耀。
「這,這是?」嵇翰頭腦發昏,這內間非但沒有藏寶,奇怪構造更像是幻境中才會出現的了。
「此地……才是空冥淵的最後一道防線。」銀月像是醍醐灌頂一般說著,目光驟然一緊,盯向嵇翰身後。
門縫當中又沖入一個人影,是渾身帶血的坤無極。
他氣喘吁吁地靠向就近的角落,假面被血水糊滿,連眼神都看不太清了,但神識環繞的強度表明此人仍保持著最高程度的戒備。
片刻之後,三名元嬰中期的血淒門長老也是狼狽地逃竄進來,而那殘翼天魔遲遲不見,像是被滅殺在外面了。
「易道友!幫貧道一個小忙,將坤無極滅殺後,貧道也會予你一些好處的!」
方玄道人的聲音很是沉著,不緊不慢地靠近著大門。真極門想必是一次次結陣逼退魔修,動作才會如此之慢。
氣定神閒的老道領著五名修士魚貫而入,臉色連連變化數次後,站到了遠離兩方的另外一端。
這種微妙的局勢,嵇翰已見過數次。易洗天也面露難色,他深知魔道行事狂妄,但所謂的正道也只是冠冕堂皇而已,那方玄道人如今大占上風,為了奪寶做出什麼事情都有可能。
方玄道人掃視一眼,面無表情地說道:「看樣子,易道友又不願助我了。而你旁邊這兩人,似乎也與妖物有染,道友是不是欠道門一個解釋啊?」
「哈,老鬼!你接我一記戮魂鬼爪都如此吃力,憑藉那狗屁陣法就想一併通吃,不知你有沒有足夠的胃口。」坤無極譏諷至極地笑起來。
「嘿嘿,不是坤道友奪路而逃,你那魔頭就要被貧道一劍斬落了,安敢在此叫囂?」老道面目陰厲起來,環視一圈道,「此地更是適合真極渾元陣發揮,今日隕落之人已經難以數清,再多幾個也無妨。列陣!」
眼看真極門眾人取出陣旗,坤無極也同時祭出仿製靈寶與魔髓法器,嵇翰與易洗天對視一眼,明白得拿出壓箱底的手段了。
就在他將要祭出蒼隕弓之時,他的四件本命法寶,玄武鋒斬劍、金剛砂切刃、髓晶鞭與宣花錘居然未經命令自行飛了出來。
101看書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享 全手打無錯站
嵇翰啞然回望,始作俑者竟是動用了器靈神通的銀月,她緊張的面龐上擠出了一絲笑容:「時候到了,主人,準備好。」
古樹上的藍色花苞,悄然無息地卸下了外圍的四片包裹,如絲綢般柔軟的里側花瓣接連打開,將那晶瑩剔透的花蕊暴露在空氣當中,幽藍的光華映滿了整座內室,形成了一副絢爛的奇景。
嵇翰聞得花香撲鼻,意外地感到身體變重了一些。接著,漂浮於側的法寶接連墜在地上,全身的法力像是從未存在過一樣,在極短的時間內銷聲匿跡。
他顫抖著看向自己的手掌,驀然想起瀰漫在空冥淵頂部,像極了「絕靈之氣」的渾濁霧氣。
真極門的陣旗不受控制地倒落下來,道士們提著木劍或是拂塵,驚恐地發覺指尖燃燒著的符籙已成廢紙。方玄道人顯得愈發老態,舉在頭頂的長劍瞬間脫手,第一反應竟是用陣旗支撐住身體。
懸上半空的坤無極失去平衡,此人驚呼一聲,在空中撲棱數下後穩穩落地,那戮魂鬼爪和一件刻著血色眼珠的烏黑球體則是跌落在地上。
血淒門陣前的五具凝血屍身形一晃,相互交錯摔成了一灘爛肉,三名長老沒了法力護體,只能下意識捏著鼻子忍受這股惡臭。
易洗天並沒有太大錯愕,他將左邊袖袍向上一捋,露出了佩戴在胳臂上的古怪裝置,樣子像是皮質支架上架著一根金色箭矢。
嵇翰冷汗直流,他現在明白地面上為何有這麼多世俗所用的兵器了。
何其可嘆,古修士將守衛空冥淵的最後希望,寄托在了以凡人的方式一決勝負上,也不知這些兵器被使用過幾次。
嵇翰飛快地思考著對策,這種情況下,不少大能之士都比原先脆弱了百倍不止,銀月是女子之身,保護好她更是第一要務。
而當他回頭看去時,馬上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件草原皮袍隨意地落在地上,映入眼帘的是一隻接近半人高,低伏著身軀,鋒利獠牙盡數露出的銀毫巨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