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你,還能聽到我說話嗎……」嵇翰退後一步,略有遲疑地說道。
銀狼咕嚕了一聲,主動用耳朵蹭起了他的手。這讓嵇翰大為心安,想來銀月是因為法力短缺,無法維持化形也不能說出人言,但憑藉兩人的默契程度,配合一番也足夠了。
幾息時間內發生的怪異事情實在太多,其他人並未對嵇翰身邊的女子化為狼形表現出太多的震驚。
易洗天面露訝色地凝望一眼後,也就轉回頭去:「嵇兄,此時一旦受傷可能危及性命,不要貿然上前,呈防禦之勢就好。」
嵇翰警惕地半蹲下來,右手抓住玄武鋒斬劍的手柄,然而使出吃奶的力氣也沒能提起。
他這法寶重量堪比小山,只怕派上車馬都拉拽不動。
嵇翰又將目光投向金剛砂切刃,這件就相對輕了許多。多次嘗試後,終於兩手攥著此刀,顫顫巍巍地將其舉在了身前。
坤無極逐漸發覺了事情的原委,竟張開雙臂大笑起來。他將遮掩視線的假面隨手扔掉,兜帽一同褪下之後,現出一張膚色蒼白的青年面貌。
「天助我也,方玄道友,何不來活動活動筋骨呢。」
血淒門的三名長老各自撿起地上的兵刃,其中的一名獨眼大漢還手持朴刀揮舞了一番,看得在場之人心驚膽戰。
傳音無法動用,易洗天只得用手掩嘴,對嵇翰耳語道:「血淒門煉製凝血屍的必備前提,需要親手將受害者斬殺。這些人也許不會世俗武技,但對刀劍的熟悉絕不會少。」
「保護大長老!」真極門修士幾聲大喝,堪堪將手中木劍扔掉,舉起兵刃站成了一排。嵇翰仔細觀察數眼,中間像是有一兩個好手的樣子。
一陣腳步紛亂,兩方衝殺到了一起。第一輪交鋒當中,就有兩名道袍修士慘叫一聲,一臉絕望之色地看著深入體內的利器,緩緩地倒了下去。
倖存的真極門修士很是慌亂,之前在大陣中死死壓制對方,又可曾想過會陷入這種境地。同門如麻稈一般倒下,轉眼之間就僅剩一人苦苦抵抗著獨眼大漢,四具屍身倒在血泊當中。
坤無極冷笑著提起兩支匕首,逐步靠近勢單力孤的方玄道人。老道手無寸鐵,這具身軀也無力做什麼抗爭,只得驚怒無比地注視著此人,一步步向後退去。
近處的兩名魔修挨個將染血長劍刺入死者的丹田之中,隨後架勢一擺,衝著石台這側殺將過來。一個將刀尖直指嵇翰,另外一人則是衝著易洗天而去了。
嵇翰感到前所未有的血氣上涌,他竭力回憶著幼年時觀摩過的草原武士技法,將金剛砂切刃架在肩膀上斜劈出去,叮地一聲,被對方格擋住了。
可就算靈性盡失的法寶,也不是快要朽爛的世俗兵器可比的,此人手中的長刀吱呀作響,然後一截截地斷裂開來。
嵇翰將刀身一回,馬上打出了第二記劈砍,那魔修踉蹌著後退,斷刃隨之脫手。
銀月趁此機會猛然從嵇翰身後衝出,閃電般撲上前去死死咬住此人的咽喉。魔修都沒能叫出聲,腿腳無助地亂蹬幾下,身體慢慢地僵住。
嵇翰只看到狼首狂暴地左右撕扯著,血肉橫飛,好不駭人。
他正要前去幫易洗天解圍時,眼睛卻被一陣金光刺得目眩。只見易洗天左臂冒著裊裊青煙,其上的金色小箭則不知所蹤,沖向此人的魔修已然化作了地上的一團焦炭。
法器?這個念頭在嵇翰腦中一閃而過。
「嵇兄,在下只有一擊之力——小心那人!」易洗天說到半截,忽然大聲警告道。
那名最危險的獨眼大漢解決了對手,以驚人的速度沖了過來。刀影落下之前,銀月一陣咆哮,咬住了此人持刀的右臂,一時間血流如注。
大漢悽慘地大叫,一腳掄圓踢向狼腹,銀月不敢硬接,被迫跳到了幾步遠處。
她明白形單影隻的孤狼對上手持武器的精壯漢子,勝算寥寥。
要是此時她身體還保有妖獸的強韌,一己之力就能滅殺室內所有修士。
嵇翰的肌肉已有些許疲累了,他用上臂架著刀刃,與獨眼大漢繞著圈子。誰也不敢率先出手,一旦被抓到了破綻,可沒有什么元嬰脫體再度奪舍的機會。
而這時牆角處響起一聲不甘的呻吟,竟是那方玄老道,被坤無極活生生地刺死。他瞳孔緊縮,身軀慢慢滑落,背後的牆上拖著幾道觸目驚心的血痕,一代神通蓋世的大修士,竟如此窩囊地隕落掉了。
「易道友,難道你我之間也要這麼斗上一場嗎。」坤無極臉上沾染了血漬,獰笑著說道,比起佩戴假面時還要瘮人。
「願意奉陪。」易洗天隨手撿起一根短槍,硬著頭皮說道。他雖然沒有方玄道人那樣弱不禁風,但對近身搏鬥之事也全無經驗的,只能寄希望於嵇翰那邊快速勝出,再用人數優勢將這老魔圍死。
獨眼大漢突然間出手時,嵇翰渾身一激靈地橫過金剛砂切刃抵擋,他察覺到對方眼中划過一絲狡黠,想起自己平日裡常用的手段,喝道:「假動作!」
大漢意外地輕咦一聲,但刀刃已成功繞過嵇翰的防線,直逼心臟而去。
嵇翰立即向後傾倒,兩腿用力一踢此人左邊腳踝,卯足全身的力氣,將金剛砂切刃借著慣性甩了出去。
大漢馬上調整平衡,伸手試圖將長刀接住,可背後一道銀影竄出,狼口猛地一合,竟貫穿了他薄弱的右膝。此人在劇痛中長嘯一聲,身形一歪,摔在了嵇翰身側。
嵇翰盯著空中旋轉的金剛砂切刃,孤注一擲地伸手去抓。此物就算是刀背落下來,也會將現在的他砸暈過去。
感覺到手中握上的是相對柔軟的刀柄後,他暗自舒了一口氣,想也不想扭轉臂膀向右狠狠扣去。
「噗嗤」一聲,噴濺出的血液染紅了嵇翰的半邊上身。
獨眼大漢的頭顱被齊刷刷地切下,死前驚愕的表情就貼在他的側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