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洗天好像對這種局面始料未及,低頭沉吟許久後才開口:「木夫人,貴宗對此事萬萬不可聲張,最好是裝作無事發生一樣,盯緊南疆的動向。」
木夫人微微一點頭,對這種暫時處理方式沒什麼異議,接著有些不確定地問道:「如此大的事情,易道友是否該去通知大晉的幾位……化神期前輩?」
易洗天臉色凝固了,嵇翰也一時不知該如何決定。出於銀月的原因,他是堅決不想與人界的化神修士接觸的。
兩人從未交流過這方面的話題,以易洗天的修為和地位,很可能見過青背蒼狼提起的兩名化神老怪,甚至互相認識。看此人猶豫不定的樣子,似乎也有所忌憚,畢竟一旦化神期修士介入,哪怕他們得到機會進入昆吾山,山中的珍貴典籍、寶物也會與自己失之交臂。
易洗天咬了咬牙,一甩袖袍站起身來:「那幾人要麼深居簡出,要麼遊歷四方無跡可尋,易某隻怕是無能為力。但木夫人若是與玄青子道友知會一聲,太一門想必不會坐視不管。」
「這……妾身會見勢而為的。」木夫人聽了此話神色一斂,淡淡地說道。
嵇翰沒想到南疆宗門的宗主,會和正道第一派的元嬰後期修士有關係。他在拍賣會上見到的宇寬居士稱呼玄青子為師兄,興許此人是太一門中實力最強的長老。
「總之,木夫人自己審時度勢吧,我們先告辭了。」易洗天一拱手,在話語末尾傳音道,「還有些事,到外側去談。」
直到離開化仙宗駐地千里之外後,三人才降落至一處無人山谷中,布下了隔音禁制。
「不知嵇兄作何想法,但在事態可控的情況下,千萬不能將老怪物們牽扯進來。」易洗天開門見山道,「你到大晉這麼些年,估計也了解不少信息了吧。」
「我附議。」嵇翰毫不思索地答道,「至於化神修士,我只是聽人說起過什麼西靈山和天外島,根本談不上了解的。」
易洗天聞言挑起眉頭,冷哼道:「向前輩高風亮節,那風老怪要稍遜一些,可是無論誰進入昆吾山中,幾件重寶和典籍怕是都與我們沒關係了。不是易某心胸狹隘,修仙界實力為尊,天底下哪裡還有能壓化神修士一頭的人物?」
「如果避開他們行事,那麼是否要通知佛宗?我手中有一張元智大師的萬里符,一旦發現古魔的蹤跡,那邊的援軍不到一月就會趕過來的。」嵇翰在心中掂量一陣,單靠他們三人,外加化仙宗的支援,拿下此魔還是有不少困難的。
「佛宗……」易洗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按照嵇兄描述的古魔神通,再加上一兩位大修士就有幾分把握敵過,碧月禪師出不出馬都無所謂。可通知過早的話,假如他們在半路將此魔截下,就不太妙了。」
「誒,易道友的意思是……?」銀月捕捉到了此人話中的暗示。
「易某相信銀月仙子有能力打開昆吾山的禁制,其中門道再多,也不過是數十年的功夫,我們等待得起。可是,恐怕到了那時化仙宗就不樂意了,畢竟徹底封閉此山是老祖宗的意思,貿然行事,我們反倒成了眾矢之的。」易洗天嘆了口氣道,「有那道上古封印在,主動進山之人肯定會被認為心懷不軌。」
嵇翰面色躊躇起來,後知後覺道:「古魔起事的這一次,才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細細想來,他們最想要的發展的確如此。
倘若古魔用某種手段進入昆吾山,他們迅速趕到,並在封印被打破前將此魔滅殺。這樣一來,不僅山中的寶物被順理成章地收入囊中,他們還有足夠的時間查閱典籍。化神修士姍姍來遲後,面對「師出有名」的幾人也不好發難。
銀月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易道友不再考慮考慮,提早阻止古魔,損失的只是進山機會而已。如果讓它打開了封印,我們還有性命活著出來嗎?悲觀地講,整個界面哪裡會有安身之處呢?」
銀月的話意在質疑這個決定,但神態上絲毫不像。說罷,她又用揶揄的眼神望向嵇翰。
「不瞞仙子,這的確是一場豪賭。」易洗天深吸一口氣,相當毅然地坦白道,「為了山中的稀世奇寶、古修掩藏的秘密、飛升靈界的一絲可能性,我可能真的會將此界安危作為賭注。」
「易某這數百年的壽元,遇到的各種機緣數不勝數,修煉之途也還順風順水。在旁人眼中,難免被稱作什麼不世天才、大晉下一代化神修士等等。」他語氣中泛起悲愴之意,「但修為越高,以至於到了化神之下的頂峰境界,易某慢慢地心知肚明了,若如做不到飛升上界,終究會化為一攤黃土。」
「即使是進階了化神期,也受制於天地元氣,每一次出手都會損耗壽元,在某種意味上反倒比低階修士活得更加窘迫。」易洗天苦澀一笑,「古修的時代過後,此界近萬年都沒有記載中成功飛升之人了,僅剩的希望也許就在昆吾山中。」
此人刻意頓了一下,補充道:「嵇兄的奇遇易某無法揣測,於情於理,二位都有不得不前往昆吾山的理由吧,它的價值又有幾何?」
嵇翰臉上波瀾不驚,心中卻早已做了數番的權衡,正搖擺不定著。
如果說百餘年前部族事變時,他孤身闖入古傳送陣是走投無路的話,現在面臨的情況則大有不同。
只要穩妥行事提前擒下古魔,返回草原修煉,少說能享六百餘年的清閒,銀月也會安然無恙地陪在身邊,他不清楚自己還有沒有勇氣做出這麼冒險的決定。
「易道友不用說服他的。」忽然間,銀月的聲音打斷了思緒。
她明眸流轉地回望嵇翰,開玩笑似的搖晃著他的肩膀,露出兩排玉齒笑道:「這傢伙,可是不折不扣的賭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