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巳時,葉拓在宦官的攙扶下離開寢宮,花了一刻鐘的功夫,穿過迷宮般的皇宮走廊,從大殿的屏風後安然踱出,穩穩地落座在朝堂的玉座上。
作為大晉葉家皇朝的第一百一十三位皇帝,他今年已有八十九歲的高齡了。葉拓沒有靈根,但身具高位,有龐大的修仙世家與儒家門派支撐,靠一些延年益壽的丹藥,穩穩噹噹活到百歲不成問題。
所以,即便面目上顯得老態龍鍾,當今聖上的思維依舊活躍,被銳利目光掃過的滿朝文武無不俯下身子以示尊敬。
朝堂中的官員左右排做兩列,一側皆為官袍文人打扮,正是掌管這龐大帝國政務的高級官僚們,另一邊則披堅執銳,皆為統帥大晉軍隊的將領,八大將軍目前只有三位身在晉京,不然隊列還會再長上一些。
大晉朝堂並沒有不得攜帶兵刃的規定,帝王遇刺或是兵變之事也從未出現過,其原因要歸到在此刻分侍玉座兩側的兩位結丹修士身上。
左邊白髮蒼蒼的老儒束手而立,面目平靜地凝視著殿外,乃是當今朝廷的太傅,來自於實力最強的儒道宗門天聖宗。
右側的短髮中年人一身黃袍,手中捧著一本玉簡以及供凡人閱讀的帛書,滿臉自得的微笑之意,此人出身於皇族葉家,擔任的則是大晉國師一職。
對於凡人事務而言,得到結丹修士參與已經是最高規格了,哪怕統治者也不例外。
不過,葉拓並不甘願一直做大宗高階修士的傀儡。族中大計醞釀數百年,似乎有望在自己治下獲得突破性的進展,以至於最近幾月內,他每次上朝都在等待一個消息。
今日看到國師手中多出一本玉簡,他心中生疑,目光極快地從上掠過。
「陛下,南殿的禁制昨日修復完成,宮內聘用的工匠也到了晉京,隨時可以開始修繕。」國師深深地鞠了一躬,恭敬地說道。他將餘光瞥向天聖宗的太傅,這老儒沒有絲毫關切之意,畢竟皇城內的事宜,儒門慣例是從不插手的。
葉拓眉頭跳動一下,淡淡地回道:「准了,屆時閒雜人等就不要放進去了。」
「遵旨。」
國師聞言後主動退到後方,接下來的例行早朝完完全全是凡間政事,沒有突發情況他不必參與,那迂腐老儒會熱衷於處理一切。
然而,國師雲淡風輕的表情背後並不輕鬆,被奉為葉家第一結丹修士的他,由於身份原因能破例地參與族內高層的謀劃。他觀察著座上的皇帝,發現其面不改色地聽取匯報、接見大臣,心性與城府都到了相當誇張的地步。
葉拓冷冷地打量著身前匍匐的官員們,恍惚間看到了未來的圖景——假如族內的千年大計取得成功,這朝廷便再也不是儒門為了「維持禮教」控制的玩物,任何修仙宗門想要掌控皇族都將付出不菲的代價。
甚至於,再有一個千年之久,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人,興許會成為大晉皇朝真正的統治者。
可惜啊,以肉體凡胎是無法看到那一天了,只希望葉家後輩的一代代修士,能夠記住自己這一介凡人的姓名吧。
想到這裡,葉拓滿是皺紋的臉上擠出苦澀的笑容。
「聖上龍顏大悅,退朝——」宦官輕輕一敲金色鑼片,拖長了聲音道。
大約一個時辰後,皇城中的靈力出現了些許擾動。在秘術遮掩下,數道遁光悄悄地升上高空,向南方疾馳而走。僅僅是片刻之後,城中又亮起青光一瞬,一道難以察覺的人影同樣騰空而起,赫然尾隨著方才出京的人馬而去。
……
「此人還敢到苀郡來?莫不是視陰羅宗為無物?」
身披黃綠長袍的蒙面修士浮在半空,帶著譏諷之意說道。他腳下是方圓千里的赤紅土壤,熔流在其間翻滾沸騰,煙塵無時不刻地升騰起來,刺鼻的硫磺氣息瀰漫在空中。
此地正是大晉七大絕地之一的火獄。
「馬兄托穆道友前來,不會是專程奚落我等的吧。」房老魔幽幽地回復道。
「嘿嘿,馬師弟近日又在追捕珍奇妖獸,不便抽身,但房道友放心,穆某收了你的好處,定然會相助就是了。」穆姓修士擺手道,「況且房道友盯上的那外族人是魔道共同的大敵,不敢對他出手的話,我魔木宗執法長老還怎麼服眾。」
「哼,真是遺憾,馬兄若是一同前來,今後恐怕什麼妖獸都入不了他的眼了。」
穆姓修士一愣神,道:「這是什麼說法?」
「這慕蘭人收服了一隻化形妖修,可是房某親眼所見。不然,單靠他一人怎能對上一眾大修士不落下風。」房老魔慘白的眼珠子略微動了動,當年兩枚狼爪化成的短刃仍被保管在儲物袋中。他走訪了無數專攻驅獸之道的修士,結果他們對這種神通一無所知。
房老魔內心嘀咕一句,他知道嵇翰身上的秘聞遠不止這些,在虞國時,那杆氣息勝過仿製靈寶的長弓並未激發,天知道前些年宋大先生和坤無極是不是死在此物上面。
他想要圍殺嵇翰,報仇的緣由雖有一些,更多則出於重寶誘惑。故而在得手之前,這消息是千萬不可透露的,引來過多的關注,憑陰羅宗實力能否吃下這條大魚還不好說。
「房某還拉攏了一位援手,黑陽宗的端木道友,幾日內就會到達了。」
「哦,那婆娘也在?房道友考慮如此周全,我們三個聯手,即使是太一門的老傢伙來了,也只有敗走的份。」穆姓修士聞言精神一振,「具體的行動呢?想必貴宗的耳目已經遍布南疆了吧。」
「說來奇怪,南疆最近越發的魚龍混雜,出現了不少陌生臉孔。不過,那人在此郡的東部區域頻繁露面,只要前往那裡,很快就能追到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