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翰的視野中唯有白茫茫的一片,他似乎正跋涉在一片萬里之廣的荒原上,靠著神念相連才能勉強辨認易洗天和韓立的位置。靈獸袋中的銀月除了感嘆此陣玄妙、不是簡簡單單能闖過的以外,尚提不出任何解決方案。
隊列最前方的易洗天忽然間站定不動了,身旁是一塊似曾相識的白色巨岩。此人回過身來,面帶沮喪之色,內心所想不言而喻。
「看來我們已經將幻陣走過一圈了,若是找不到陣眼所在,還不知要被困多久。」韓立到達此處後嘆息道。
嵇翰當年破除山林幻陣時,尋找陣眼就廢去了不少功夫,還是建立在車師兄研究陣法多年的基礎上才成功的。雖然知道此陣的陣眼,大概率是進入昆吾山的通道,可是手中線索寥寥,盲目尋找毫無頭緒。
三人沉默一陣,易洗天自顧自地點了幾下頭,先開口了:「無法取巧的話,只能用傳統的辦法了。我們以這塊岩石為基點,幾人將這片空間一寸寸地翻個遍,不出七日,肯定能破陣而出的。」
嵇翰想不出其他的方案,但對這個計劃不是很認可:「先不談陰羅宗的老魔會不會入陣找上來,再放任古魔在昆吾山內自由行動七日,怕是萬事皆休了。」
易洗天神色僵住,目光轉向了韓立:「我觀韓道友的陣法造詣頗深,不知對於當下的形勢有什麼見解?」
韓立猶豫了一下,眼中突然亮起了刺目的藍芒,將沒見過此景的兩人都嚇了一跳。他面色怪異地環視了一圈,又抬頭向空中望去,呢喃道:「我們周身環境中的節點並不少,但都不是陣眼該有的樣子。」
嵇翰試圖跟著他的視線一同望去,不僅什麼都沒看到,還被頭頂奇大無比的太陽刺得目眩。不料靈獸袋中一陣躁動,狼妖模樣的銀月竟主動跳了出來,興奮不已地問道:「韓道友所說的節點,該不會是嫁接此陣時留下的?」
韓立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身前的銀狼,遲疑道:「的確,葉家想必是將昆吾山禁制撕開了一條裂隙,用幻陣遮掩入口時,不免會與此山禁制接觸,就像是錨點一樣。可這些部分的禁制都是完好的,即便找到也無法通行——」
他講到一半,發覺易洗天和嵇翰都猛地精神振作起來,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幾位不會想要現場攻破昆吾山禁制吧,這可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人家有個點子,興許可以試試,幾個時辰應該足夠。」銀月甩甩尾巴,神秘一笑後道,「易道友也配合的話,成功率就更高了。」
有了空冥淵中二人觸發的一通事件在前,易洗天瞬間明白了銀月的意思:「原來如此,韓道友將我們帶到一處『節點』之前就可以了。」
韓立半信半疑地升上半空,向西方飛遁了幾十丈,伸手輕輕一點,空中慢慢現出一道漣漪。
「這裡就是了。」
「昆吾山的禁制被破開了一道口子,其餘區段不會像以前那般堅固,靈氣的流動難免出現紊亂。如果這個時候,用與禁制……嗯,相關的氣息強行擾動,再注入大量的靈力,開出一條通道將我們送進去是大有希望的。」銀月一本正經地講著,「韓道友與主人就負責輸送靈力吧。」
韓立應允一聲,嵇翰則苦笑著點頭,深知自己幫不上別的忙,而易洗天手中赫然已握上了那枚問天青鐵環:「易某聽從銀月仙子指揮。」
銀月見眾人都準備完畢,直接將狼爪按在了透明的光幕上,複雜的紋路剎那間就亮了起來。
在韓立下意識的驚呼聲中,原本不可見的紋路被注入了銀色微光,眨眼之間擴展到了幾丈長寬的平面上。然而,這些紋路在一刻不停地變化著,明暗交替,仿佛很不穩定的樣子。
「易道友。」銀月有些吃力地喚道。
易洗天口中念念有詞,手中的問天青鐵環被靈力灌注,光芒熠熠同時,表面的字體也亮了起來。緊接著,一道青色光束從圓環中心射出,流入到了光幕中。
韓立本是好奇地一瞥,看清字體後倒吸一口冷氣:「昆吾!?易道友是——」
一聲雷鳴將他的疑問打斷,混入了青光的禁制像是沸水般地顫動起來,表面的紋路開始一寸寸的碎裂,轟鳴聲是在極遠的地方響起的。
「條件已經足夠了,注入儘可能多的靈力。」銀月現在兩隻前爪都按在光幕上,甚至無暇回顧了。
嵇翰兩手一掐訣,大股的精純靈力從指尖流出,與韓立放出的靈力稍一混合後,源源不斷地注入禁制表面。幾個呼吸間的功夫,光幕開始肉眼可見地向內側塌陷,像是布匹兜住了一件重物那般,半刻之內就深入了數尺遠,儼然要形成隧道模樣的空洞。
就在此刻,尖銳的爆鳴聲同時響徹在空間內,極度凹陷的光幕內部光華大作,原先游移不定的花紋盡數褪去,光幕表面成了一片暗紫色,窮極目力也望不到盡頭。
莫大的吸力從身前作用而來,嵇翰的棉袍自行飛起,而他完全控制不住身形,一不留神就被捲入了其中。
「主人,成功了!」銀月的狼身縮小到了數尺,在半空中激烈地撲騰著,用盡全力地向他飛來。
雖在這通道中疾速穿行,兩者間的距離卻只是一點一點地減少著,嵇翰神念一動,半邊軀體即刻妖化,用顯著變長了的右臂一把將小狼抓過,收入靈獸袋中後才放心下來。
勉強穩定下來後,他將神識探出,易洗天位於自己身後五六丈遠,韓立反倒身處相當前的位置,不知在通道被開闢的一瞬間出了什麼變故。
正當他認為找到了進入昆吾山的捷徑,只需忍受一會穿越禁制的不適感時,韓立的大聲警告伴隨著回聲襲向耳邊。
令他恐懼的是,此人的語氣竟前所未有的驚慌。
「空間裂縫!」韓立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