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大家已經在有意識地布置防禦手段,但當那顆黑球毫無徵兆的消失之時,時間仿佛定格住了。
第八層空間中的亂流由外向內地席捲而去,本是封閉之地,卻鬼使神差地掀起了外界都難得一見的颶風。鋪砌的地磚紛紛剝落,倒著飛上天空,似乎是遭到了極強的引力作用,中心赫然是那隻包裹在濃濃真魔氣當中的古魔。
六隻血紅眼睛閃爍著的幽光,是眾人透過魔氣唯一能看到的東西。
嵇翰兩手一掐訣,靈山萬岩困陣在最前方展開,三種神砂化作的夾層緊隨其後。即便如此,他還覺得不保險,又動用靈術補上了幾層石障後,才祭出岑岳峰作為最後的防禦。
「快躲到靈獸袋裡。」
「不必,主人把妖丹交給我。」
嵇翰沒有多想,吐出妖丹一把向身後扔去,銀月接過之後,不知施放了什麼成對生效的秘術,一黑一白兩顆妖丹盤旋著升上頭頂,銀色的橢圓光幕自其中出現,瞬間擴大到數十丈之巨,將兩人完完全全地罩在了中央。
就在這時,古魔發出一陣陰沉的笑聲,身邊聚集的真魔氣上下翻騰、躁動不已,然後轟地一聲爆發開來。
洶湧的黑潮極速逼近,伴隨著無數法寶破碎之聲,頃刻之間就占據了嵇翰全部的視野。他雖然分辨不出魔族的秘術,但這恐怖的靈壓怕是還要在蒼隕弓的威能之上,更是對著此地所有修士無差別發出的。
外圍傳來的兩聲慘叫不知是誰遭了殃,隨後嵇翰的耳中就被魔氣灼燒的聲音徹底充斥。
銀月維持的光幕僵持了一眨眼的功夫就被突破,靈山萬岩困陣當場裂成碎片,接著,岑岳峰上迎來一記勢大力沉的撞擊,發出陣陣嗡鳴,還有往常不曾聽到的山崩之聲。
沒被攔下的魔氣從嵇翰左右兩側呼嘯而過,護體靈光一蹭上去就會飛快地磨損,他和銀月幾乎蜷縮在山體之後,祈禱著這件古修留下的仿製靈寶不要像聖鼎那樣輕易損壞。
外圍的修士同樣處境艱難,三三兩兩地合作抵禦著古魔盛怒之下施展的駭人術法。
七妙真人長袍浸滿鮮血,周身浮動著七件外表精緻的古寶,上下紛飛著,勉強攔住了魔氣,玄青子立於他身側,左臂赫然已經不翼而飛,僅有的一手將那把天阿神劍一劈而下,白濛濛的劍光反向劃破了空間,將黑潮直接分流開來。
雲修禪師周身佛光閃動,連連掐訣之下,數人之高的金光羅漢虛影出現在前方,每一掌拍出都把魔氣擊退數丈。他尚且能堅持住,身後的真宏大師則一副元氣大傷的樣子,唯一能做的是操控菩提金鍊舞成一道旋風,作為第二道保險。如果不是佛宗功法對妖邪之物存在最基本的克制,恐怕此人在最早時刻就會隕落掉。
易洗天一人用出的防禦古寶似乎就要比正魔第一大宗長老加起來還多,也許是得益於在空冥淵中的收穫,此人完全不考慮損耗地將其傾瀉而出。屍熊則憑藉著妖修身軀的強韌,以及煉屍之身的抗性,在稍遠位置用血刃來回斬擊著。
韓立是顯得最為自若的一人,虛天鼎與五子同心魔相繼祭出,身上還有一層紫色寒焰包裹,在這場風波中竟沒有傷及分毫。
感覺到作用在仿製靈寶上的力道漸漸平息,嵇翰長出一口氣,和銀月無言對視一眼。
在化神級魔族施放的大範圍殺傷法術中存活是一回事,如何在接下來的戰鬥中將其擊敗成了擺在兩人面前的難題。
嵇翰撤下岑岳峰,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異常絕望的情景。除了韓立、易洗天與屍熊之外,其餘的修士無不表現出法力大損、萎靡不堪的跡象,不至於奄奄一息,但在短時間內是無力迎敵了。
小山般的碎肉堆積在古魔身旁,其中既有早先隕落的幾名佛宗修士的屍骸殘片,也有剛剛突然衝擊撕碎的肢體。儘管修仙者元嬰不滅、肉軀尚存,重新長出四肢對於元嬰修士來說非常簡單,可這一幕看上去還是太過血腥了。
古魔面上露出了些許驚訝,他預期使用化神神通,少說會將人類修士滅殺個七七八八,可對方大都僥倖留了一口氣下來,曾經常年與古修作戰的他沒想到現今的人界修士還有這般能耐。
「嵇兄!易某還能驅動仿製靈寶,現在怎麼辦?」易洗天遠遠地傳音道。
「這次我去吸引它,你來想辦法。」嵇翰咽了下口水,低聲對銀月道。
後者心不在焉地搖搖頭,不是很確信地回應道:「主人……你們拖住此魔,我、我去救人——」
「救誰?」嵇翰愣了神。
「剛剛爆炸掀起的餘波披露了一些東西,鎮魔塔第八層中好像還有……」銀月猶豫地說到一半,好像覺得無法給嵇翰在三言兩語間解釋清楚,手中輕輕摟了他一下:「相信銀月,我走了。」
她調用了某種未曾見過的遁術,身形時隱時現地悄然離開,嵇翰也只是憑著器靈的感應才能看到具體的方位。片刻間的功夫,銀月就繞過主戰場,竟朝著元剎被禁錮的方向去了。
嵇翰知道不使出能夠威脅到古魔肉身的神通,是引不起此魔注意的,戰至此時,任何一件攻擊型仿製靈寶的出手,大概都能迫使此獠展開防禦。
他再度舉起蒼隕弓,還未拉弦,上方便傳來一句大吼,元剎聖祖惱怒中夾雜著慌亂地咆哮道:「你要到哪去!血焰,殺了她!」
古魔聞言,六翼一展就要飛離此地,可就在它有所動作之前,只聽雷霆肆虐聲大作,一道拖曳著電流的青色遁光率先停在了它背後。
其中現出的人影正是韓立。
此人青袍翻飛,全身上下躍動著咄咄逼人的金色電光,電網足足交疊了四五層。嵇翰怔住了,他目睹過韓立驅使辟邪神雷,可從未見到過如此之多的數量。
這些電光,在韓立輕輕一點指之下,朝魔軀包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