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哪裡開始呢？」
銀月手肘輕觸桌面，目不轉睛望著嵇翰提起茶壺，將溫熱的靈茶緩緩注入陶碗之中，淡雅而悠遠的香氣頓時充盈在廂房之內。
「參照我跟你在灰島的談話，那時我可是把第一次離開部族後的所有事情都講了個詳細。」嵇翰將茶碗端到銀月面前，騰起的一絲細霧讓她抬手輕輕扇了扇。
「什麼啊，主人當年都沒有二百歲，銀月的壽元算起來已經數萬年了。」她捧起陶碗品了一口，咂咂嘴後埋怨道，「難不成要從人家還是一隻狼崽的時候說起。」
嵇翰不緊不慢地給自己也斟滿一盞，饒有興趣地盯著銀月道：「我以為我們的玲瓏大人會有很多奇聞軼事可聊呢。」
「不准這麼叫我。」銀月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威脅起來。
「嘿嘿，知道了。」嵇翰滿臉揶揄地回道。
銀月又白了他一眼，鄭重地清了清嗓子，從最宏觀的部分開始了講述。
「靈界之上還有更高的界面！那這大乘修士，豈不是與人界的化神修士是同一個概念了？」嵇翰訝然道。
「主人這樣理解也沒問題。」銀月頓了頓，隨後的一句險些讓嵇翰當場暈過去。
「我成功化形後，就被族人接引到了祖父那裡，此時我才知道，祖父正是妖族唯一一名大乘修士。」
嵇翰的第一反應是銀月在嚇唬人，可與她視線相對時，並未從那對經常流露狡黠的眸中讀出半點玩笑的意味。
額前的冷汗一滴滴冒出來。
嵇翰一直以來都認為，自己從鍊氣期開始就得到元嬰大能培養，屬於修仙界絕無僅有的個例。不料銀月的出身更是誇張，恐怕做白日夢都不敢這麼想。
「敖嘯老祖的孫女……原來所謂的長公主是這麼一回事。」他神色複雜地緩緩道。
「高階修士誕下子嗣本就相當之難，再從中找出擁有靈根的後代、培養至一定修為更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我作為祖父唯一的後人，自然是排位第一的了。」銀月臉上的笑容慢慢變得苦澀起來，「這個頭銜倒沒什麼特別的，因為數百年後，祖父將我許配給了新繼任的狼王。」
嵇翰開始屏住呼吸，舉在半空的茶碗遲遲沒有落下，也未曾喝過一口。
「靈界的妖族是由七種族裔聯合組成的，狼族之中也包含數支不同的血統。出於對祖父地位的尊重，狼王之位常年由銀月狼族修士擔任，這也就是王族一說的由來。」
「可惜前任狼王隕落的時候，銀月狼族內的新一輩修士無一人到達合體境界，我那時也只是化神初期，根本沒有資格接過狼王之位。祖父作為整個妖族的靠山，更不可能抽身管理狼族的事情。」
嵇翰聽懂了其中邏輯，接過話頭道：「但又不能沒有狼王。所以，他們選出了一位外系血統的優勝者，然後與你結為道侶。銀月一族在某種意義上還是狼族的掌控人。」
「唉，如果真有這麼簡單就好了。」銀月沮喪地搖搖頭，「天奎是出身蒼雪狼族的合體期修士，擊敗了另外幾大支狼族的競爭者。祖父為他立了幾條規矩，婚約就這樣定下了。」
講到這裡，銀月臉上驀地升起一抹紅暈，有些害羞地支支吾吾道：「我由於修煉功法的原因，如果在合體期之前……丟掉處子之身，輕則壽元折損，重則修為大退，再無進階可能的。所以，祖父要求天奎在我進階合體之前，不要……摘取我的元陰。」
「啊？」嵇翰本能地握緊了茶碗，他一瞬間想到了銀月所說的「不好的事情」可能指什麼。
銀月的聲音隨之變低了幾分：「一開始天奎還相對正常，畢竟憑藉祖父這一靠山成功大權在握，我們之間有那麼一點相敬如賓的意思。可是到了後來，他開始三番五次地提出想要進行雙修，我當然是以功法特性為由婉拒了，並承諾到達合體期便會滿足他。」
「此人屢屢碰壁後，短時間內就沒有再糾纏我了，反而開始廣收侍妾尋歡作樂，我記得那時王宮之中隨處可見他的嬪妃。」銀月嘆了口氣道，「其實這倒沒什麼的。我們的婚約本就是為了鞏固狼族的完整一統，他為此也有所犧牲，我沒有資格去指責什麼。」
說到這裡，銀月忽然無徵兆地哽咽一下。
「但是，天奎在衝擊合體後期瓶頸失敗後，又找了過來，希望我能獻出元陰助他突破。當時我剛進階化神後期不久，修煉的嘯月妖功正是關鍵時期，一旦破身，恐怕再也沒有可能突破煉虛了。」銀月眼中驀地映射出一絲恐懼，臉色也隨之變得煞白，「天奎突然間像是發了狂，意圖動手強迫我就範。我化神期的神通哪裡敵得過合體修士，最後只能用自爆妖丹來要挾，才將他勉強逼退——」
「咔嚓」的一聲，陶碗被猛然捏地粉碎，和靈茶一起灑在桌面上。
「他怎麼敢？」嵇翰壓抑著心中的怒意，咬牙切齒地問道。
「天奎靠著狼王之位收攬的修煉資源，神通甩下了狼族中其他合體修士一大截，頗有點自命不凡的意思在了。恰巧那一陣子祖父正在閉關，也許他認為把生米做成熟飯，祖父也不會對他難為什麼。」銀月自嘲地笑了笑，「畢竟我的修為不高，即使就此止步，對於族群的價值似乎比不上產生一位合體後期的高階戰力。」
「自那以後，我們之間的關係就變得相當冷淡，他除了會遣人送來一些輔助修煉的丹藥，再沒有其他任何交集了。」
聽到這話的嵇翰逐漸平靜下來，自己擔憂的事情終究是虛驚一場。要是銀月被殘害至修為無法寸進，她該有多麼絕望啊。
可銀月接下來的一句話，又讓他整個人坐立不安起來。
「後來我才知道，那些丹藥之中暗含玄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