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用下輔助的丹藥,我的修為進展快了不少,好像天奎終於想通了,願意等到我進階合體之時再取元陰。」
銀月笑容慘兮兮的,似乎為當年的天真感到無比諷刺。
「可我在修煉的時候,常常覺得頭腦略微發暈,起初我還覺得是嘯月妖功帶來的一些副作用,但到了嚴重的時候,甚至會出現幻聽,就好像……腦中住了另外一個人似的。」
「直到某一日,我才發覺,那些症狀根本不是什麼幻聽,儼然是另一個『我』的存在。真相就是,在丹藥日積月累的影響下,我的神魂被一分為二,也就是主人知道的……」
嵇翰只感覺一陣暈眩衝上腦門,掩面道:「雪玲……和瓏夢。」
「雪玲留存了玲瓏身上大部分的順從、親和與乖巧,瓏夢則保留著頑強、抗拒、以及身為王族的那份驕傲。我們經常發生爭執,來回爭奪玲瓏的軀體,不少族人都知道妖狼王妃喜怒無常一事。」銀月低下頭,繼續道,「天奎所打的算盤是,將分魂瓏夢壓制住,這樣雪玲主導的玲瓏便會委身於他。我也說不準吶,自爆妖丹威脅可能真的不是我敢做出的事情。」
嵇翰再也坐不住了,起身來到銀月身邊,很是心疼地將她攬入懷中道:「但他沒有得逞,對吧?你是在人界時,被元剎奪舍,才徹底與瓏夢分開的。」
他瞬間想通了緣由,為何逃出巨狼軀體的是雪玲,而留在其中與元剎爭鬥萬年之久的是瓏夢。
嵇翰心中甚至升起了一絲惋惜,自己從未與這位分魂見過面,雖說瓏夢對他的態度絕對相當惡劣就是了。
銀月轉身依偎上來,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輕輕問道:「主人現在知道,為什麼銀月會現身阻止你吃下靜神丹了嗎?」
隨著最久遠的記憶重新回到腦海,嵇翰後知後覺地吸了口涼氣。
「實話說,主人當年但凡換個境遇,比如身受重傷瀕死、或者被仇家追殺等等,銀月估計都不會暴露自身救治,更不會拼上全力抗敵的。」銀月仰起臉來,「不過是個陌生人而已,大不了趁亂憑依你的靈獸逃跑就行了,這麼說不會生氣吧?」
「我當然不生氣。」
「銀月雖然沒有記憶,卻在主人將要服下靜神丹的時候,生起一股強烈的不適感。沒有經過思考,就出言阻止了。」
「現在想來,銀月不忍心看到主人重蹈覆轍,本就在虛天殿中遭人利用,恰恰又因為輕信一顆來路不明的丹藥而斷送性命。而且人家能夠看出靜神丹的蹊蹺之處,這樣與幫凶有什麼區別?」
嵇翰不由地將銀月摟緊了幾分。
「我,我沒想到還會有這種事情……」他有點語無倫次,「謝謝你。」
「至於在相處中看清主人的為人,都是後話了。」銀月笑了笑,「說回靈界的事情吧。」
嵇翰點點頭:「所以,天奎使陰招將你神魂一分為二後,又發生了什麼?」
「他沒能預料到分魂之間爭鬥之激烈,認為雪玲占據著軀體想要實施計劃時,瓏夢與他爆發了一場激烈的爭吵,並且提到會將他的所作所為告知祖父。」雖然只是「旁觀者」,銀月談到這裡的臉色也很是陰沉,「與道侶鬧翻事小,但惹怒大乘期存在是天奎不敢承受的代價。」
嵇翰一愣神道:「他想要把事情暫時壓下去,於是把你派到下界來了?」
「我是自願前來的。即便是相對軟弱的雪玲,對天奎的態度仍是逃避為上。」銀月解釋道,「既然要逃避,自然是躲得越遠越好,正值那段時期,靈界的數個下屬界面遭到了魔界的入侵。」
「等等,數個?」嵇翰驚訝不已,「我以為人界是獨一無二的界面。」
不料銀月竟點頭認同了他:「某種程度上確實是這樣。其他幾個界面連求援信息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魔族徹底占據了,其中生靈不是魔化、就是被屠殺一空。只有人界的古修士與魔族陷入拉鋸,昆吾三老聯繫到靈界,我們才有機會破界援助的。」
「天吶。」嵇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天奎反常地沒有阻攔我加入聯軍,剛到達人界時,我還以為終於逃出了生天。就連瓏夢也覺得,只要在祖父出關之後再返回,就可以借著他老人家的力量,結束這場鬧劇一般的婚約,之後兩魂合一,祖父應該也有辦法的。」
「是這樣沒錯。」嵇翰思考了片刻說道。
銀月忽然發出一聲嗚咽,雙眸中隱有淚光閃動:「可我沒想到,這一路的暢通無阻都是天奎提前設計好的,他根本沒想讓我回到靈界。」
看著呆住的嵇翰,她平復了一會情緒,才接著解釋起來:「我從靈界前來,帶了一件名叫逆星盤的寶物,玲瓏身體內也被種下了此盤神念,可以在下界隨時開啟一條逆靈通道,接引我返回靈界。」
「逆星盤本為七妖王所有,乃是跨界破界的至強寶物,對於穿行下界可謂再合適不過了,天奎沒怎麼猶豫就將它給了我。」
「後來,人界戰事不順,我被迫親率援軍北上,沒曾想陷入魔族伏擊之中。元剎聖祖的化身毫無徵兆地降世,我祭出聽雨鈴還是不敵,眼看同僚們隕落過半,靈寶也被擊碎,就想動用逆星盤逃離人界,結果……」
嵇翰兩眼一閉,緩緩道:「結果發現逆星盤被天奎動了手腳,不能運作?」
「沒錯,從人界返回的希望就此破滅了。靈界那邊雖然可以檢測到一絲神念,但主動開啟逆靈通道是相當消耗財力的事情,需要狼王下令批准。天奎如果打算封鎖消息,恐怕沒有人能再干涉了。」銀月把臉埋在嵇翰胸口,沉沉地喘息著,「記憶中祖父一直在閉關,我擔心他……」
「別怕,我會想辦法的。」
嵇翰難以平復心中的悲憫之意,這樣的命運的確太悽慘了一些。
然而他也清楚,銀月在此後的經歷,興許比這些還要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