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你及時從軀體中逃離，不然的話，玲瓏豈不是隕落在了人界，誰又能跟你祖父交這個差呢？」嵇翰感覺懷中人在微微發抖，輕聲安撫起來。
「說來很是諷刺，如果不是天奎害得我成為一體兩魂，我應該就被元剎徹底吞噬掉了。」銀月雙眼一閉，唏噓道，「我那時什麼都不敢想，只是沒命地逃竄，明明瓏夢還留在體內的……後來……」
嵇翰於心不忍，伸手揉了揉她的額頭：「覺得難受，就不必再講了。」
「沒事的。」銀月兩臂攀上嵇翰肩膀，鼻尖剮蹭著他的下巴，動作神態仿佛還是以往那隻小狼，「有主人在這裡，人家不會再害怕了。」
銀月的神情倒是放鬆，嵇翰無言，示意自己準備好傾聽了。
「上古人界的戰局相當焦灼，我們破界而來的錨點就在昆吾山中。那時，所有的外海區域都差不多淪陷，天沙岌岌可危，魔族頻繁地在海岸線上出現。」銀月回憶道，「魔族的大本營處在何處我不清楚，但他們的主攻方向，是從天南以北開始、數支大軍一齊南下的。」
「天南以北？我還真沒有到過那麼遠的地方。」嵇翰搖頭道，「咱們找到的戰報里，草原與大晉地界出現過不少戰鬥吧，難道烈度還遠遠比不上主戰場嗎？」
「最為慘烈的應該就是天沙大陸了，以至於主人到那裡時，靈氣水準都不足以誕生元嬰後期修士。當年我與其他幾妖族的領頭人簡要商議後，最先派出了一支隊伍馳援，後面的結果主人也知道了，玄鷹族副將金隼隕落，全天沙只有寥寥數人逃了回來。」銀月從未親眼見證過天沙覆滅的大戰，不過對此地慘狀的聽聞，肯定比卷宗記載中要多。
「金隼……」嵇翰琢磨了一會，暫時打住了準備繼續講下去的銀月，問道：「話說回來，萬妖谷的谷主，又與你是什麼關係？」
銀月聞言，竟神秘兮兮地微笑一下：「他啊，倒是與主人你有些共同點呢。」
「我？」嵇翰一頭霧水，「難道他身上有一半的人族特徵，元嬰什麼的……」
「主人想哪去了，你的情況，即使在靈界我都沒見過。」銀月抓起嵇翰的右手，將手背舉到他眼前，銀光閃閃的一層圖案清晰可見，「車狩身上也有一個我親自施法留下的刻印，下界聯軍中，左副將之職受銀月狼族直接管轄，此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講，是我的親信侍衛。」
「喔……」
嵇翰尚且沒有習慣，銀月對人界幾名化神期的大人物完全不放在眼中的態度。
「車狩出身於依附狼族周邊的小族群，本體是一隻豺。不過，在進階化神期之後，他的神通相當犀利，同階族人中很難有強過此人的，所以在整個狼族之內名氣不小。」
「援助人界的決定被公布後，大家紛紛開始招攬人馬，這場戰役在不少靈界修士眼中是難能可貴的磨練機會。畢竟下屬界面無法容納煉虛級的存在，銀月這種化神後期修士只要稍微謹慎些，幾乎不會出現風險。要知道靈界出現的魔劫，合體修士隕落其中也是家常便飯。」
「有這麼可怕！」嵇翰無法完全理解這個表述的意義，只知道那是一些自己想都不敢想的場面，連忙將話題轉了回來：「所以，你選中了車老妖做下屬，不僅僅是看他神通出眾吧？」
「哼哼，出身底層的妖修，一朝得到銀月王族器重，不求他做到完全忠誠，總比天奎安插來監視我的所謂『高手』要好得多吧。」銀月說完，又悵然自語道，「他居然沒有返回靈界，也不知是主動留下，還是又出了什麼變故呢？」
嵇翰聯繫起以前的見聞，很是樂觀的說道：「車老妖派屍熊潛入昆吾山，根本不管什麼靈寶，直奔祥雲殿而去。路遇你我，見你現出原形，就直接停下了攻擊，這還不夠說明此人的意圖麼？你記不記得，屍熊當時說的一句話……」
銀月一怔，木然地複述道：「銀月狼族，還是在谷外——」
「看來他並不相信被古修封印的魔物就是曾經的玲瓏，花了相當多的時間，在整個人界尋找你的蹤跡，與銀月狼族哪怕有一絲聯繫的妖獸，都被收羅到萬妖谷去了。」嵇翰感慨起來，「他對你還是相當忠心的嘛，我還得好好感謝此人，給我留下了一隻漏網之魚。」
銀月眼神躊躇一陣，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這就對了。我率部北上抗魔時，需要一人留在空冥淵，作為狼族的臨時主事管理大晉戰局。另外幾個傢伙、尤其是白狨我都信不過，所以是車狩留下的，然後就……」
「然後你在某地遭遇埋伏，再也沒有回來。不過你的同僚像是逃回來了一些，不然也沒有後面的事情了。」嵇翰面色陰沉道，「所有銀月狼族修士被召集到空冥淵，恐怕就是為了統一口徑。」
銀月對上古大戰的細節侃侃而談，可聊到沒有經歷過的事情時，表現得稍微有些疑惑。
嵇翰繼續說著自己的推測：「狼族同僚帶回的消息，要麼是你當場隕落，要麼是你被元剎奪舍，總之，玲瓏大人已經不復存在了。至於古修發現狼軀異樣，把元剎和瓏夢分開封印的事情，估計又瞞了一層，靈界之人完全不知曉的。」
「人族……確實有可能發生此事。」銀月說道。
「那麼空冥淵中的那場集會就很蹊蹺了。我傾向於，有人統一了大家的口風，為你滯留或是隕落在下界編了相當真實的理由。天奎既然決心把你困死在這裡，多安插幾個善後人選很正常吧？車老妖則被排除在外，或者乾脆是被扣上了黑鍋。」
「誒，主人為什麼這樣想……」
嵇翰扶住銀月雙肩，一字一句地說道：「很簡單，車老妖本體是一隻豺，何苦在空冥淵中設置那麼多層，只有血統純正的銀月狼族才能打開的禁制？而裡面存放的，恰恰是溝通靈界的傳界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