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月聽到嵇翰的猜測,眉頭一皺道:「對啊……我常年待在空冥淵中,禁制都是憑藉令牌即可出入的,不知何時變成了那個樣子。」
「空冥淵是你的駐守地點?」嵇翰有些意外,不過想到壁壘之前那尊狼首石雕,疑惑瞬間消散掉了。
銀月點頭道:「算是吧,靈界人族的修士,一般聚集在昆吾山。雖說靈界人妖兩族是聯盟關係,但算起元嬰期到化神期這個層級,摩擦還是不少的,我們自然會和他們保持一段距離,在重大事宜上依靠傳信就可以了。」
嵇翰聞言輕咦一聲:「我們在空冥淵中沒有找到多少線索,卻在祥雲殿裡發現了不少記錄,從中找到玲瓏的名字,這下我完全明白了。」
「空冥淵中卷宗的最後經手人壓根就不是古修,而是你的同族,所以下界妖族的名錄才會被全部抹除,看來有人不僅想把你的事情掩蓋住,還不願留下自身的蹤跡。」他無比篤定地說道。
「可是他們偏偏留下了一件信筏……」銀月此話剛出口,就吃驚地捂住了嘴,「上面的名字,黎焱和青溪都是妖王子弟,基本不會被懷疑,剩下的……只有金隼和車狩。」
「其中一個早就隕落,另一個卻失蹤了。」嵇翰冷冷地答道,「換誰來了,都會覺得車老妖大為可疑的吧。」
「要是如此,他不能返回靈界的理由就很明顯了。估計天奎很樂意把下界事故的責任全都推到沒有背景的外族修士身上,說不定前腳進入靈界,後腳就會被蓋上罪名處決掉。」銀月臉上浮現出一股厭惡,不知是對天奎狼王、還是這齣詭計本身。
看來這位車老妖肩上承擔了難以度量之責任,相比之下,滯留在人界也算不是辦法的辦法了。
嵇翰聽了這麼多,仍有一事不解,那就是為何銀月會出現在虛天鼎中。
「對了,還有一件事情,你從軀體中逃出,之後發生什麼了?」
「逃跑。我當時慌亂不已,完全分不清大晉的方向,只知道要逃到一個沒有魔族的地方去。」銀月苦笑道,「其間我又被一名化神期魔族追擊過,神魂進一步受創,連奪舍本土妖獸的能力都無法施展了。」
「但是,修士元神離體時間過久,不就——」
「會慢慢潰散,除非找到寄身之物。主人還記得天沙曠野谷的洞窟嗎?其中那副浮雕,金隼的分魂怕是常年就附在上面的。」銀月神色一斂,說道,「也許是我修煉的功法特殊,或者是一體兩魂的緣故,這個過程比想像中慢了不少。然而副作用就是,隨著時間流逝掉的不僅僅是維持元神在體外存續的法力,還有我本身的記憶。」
「一開始我還能有計劃地朝某個方向前行,希望能找到援助。可那時戰事似乎變得異常焦灼,飛越數十萬里看不到一個人影都是常事。記憶緩步衰退後,我有點想不起自己的初衷了,從而開始漫無目的地遊蕩。」
「慢慢的,有關玲瓏的記憶徹底模糊,好像我自出生以來就一直是那隻由神念凝結的小狼模樣。找到靈氣充沛的洞窟,就躲上個幾十上百年;遭遇圖謀不軌的人,就連忙逃走。好在元神脫體的遁速非比尋常,下界之人還是難以追上的。」
雖然知道這些都是往事,嵇翰還是難免揪心起來。難以想像銀月會淪落到這種地步,像最低階的妖獸一樣,過著惶惶不可終日的生活。至於這段流浪持續了多久,是數百年還是上千年,可能只有銀月自己知道了。
她輕嘆一聲,道:「直到後來,我在神魂極度虛弱,即將不支的時候,遇到了一個素未謀面的古修。」
「你的意思是,憑藉現在的記憶推斷出,此人與你是第一次見面?」
銀月點了點頭,低聲道:「沒錯,此人號稱冰魄仙子,當年她對我說的一些話,都是隨著記憶恢復才想起來。畢竟在那時,我的狀態連思考、說出完整的句子都做不到了,只有我在神志尚存之際強迫自己記住的四個字,語無倫次地念出來,才讓她覺出異樣。」
「冰魄……卷宗里好像提到過此人,但沒有太多筆墨。」嵇翰頓了頓,試探道,「那四個字是什麼?」
「雪玲、瓏夢。」
果真如此。
兩個名字各念一遍,玲瓏二字呼之欲出,身為古修士,對這個名字絕對不會陌生的。
「冰魄仙子在上古修士當中的地位應該不低,知道元剎與玲瓏困於一體的事情,只是見到我才明白,此事還要更加複雜。」銀月回憶道,「她說魔劫早就結束了,靈界援軍勝利班師,就連昆吾三老,也在不久前封印了昆吾山飛升而走。」
嵇翰不禁嘆息起來:「也就是說,她沒法憑一己之力重新打開昆吾山救你。畢竟元剎是古修一番惡戰才封印住的,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銀月斜睨了他一眼,沮喪地說道:「更關鍵的是,我那時神魂在徹底潰散的邊緣,等長途跋涉到了昆吾山,世界上也許就沒有雪玲了。於是,她選擇了一個極端,但有效的方案。」
「現在回憶起來,這位冰魄仙子當時還徵求過我的同意。」銀月啞然失笑道,「我哪有能力做什麼應答,她自言自語地保證今後會親自到靈界去,找到解決此事的辦法。」
「然後,她將我煉為了玉如意古寶的器靈,回憶到此戛然而止了。從此便是幾乎沒有盡頭的時光流逝。作為神魂得到滋養的代價,我就這樣沉睡在了虛天鼎之中。」
「無論如何,活下來就好……」嵇翰尚在感慨,忽然被兩枚玉指捏住了鼻尖,接著輕輕拉拽到銀月面前。
兩人間距僅剩一掌,四目相對略有失神,她的舒緩鼻息沖刷在臉龐上,令嵇翰生出幾分迷醉。
銀月俏皮地眨了眨眼,笑道:「再度恢復意識的時候,外界一片混亂,鬥法聲不絕於耳。虛天鼎的鼎蓋都被掀開了一條縫隙,我察覺自己神魂完好,還能施展一些神通,就毫不猶豫地御器而出。而眼前出現了相當多的修士,其中有某個人的面孔……」
「遇到我後悔嗎?」
「迄今為止還行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