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翰懷抱著銀月,低聲呢喃道:「經歷了這麼多,至少雪玲如今安全了。」
銀月卻咯咯地輕笑起來。
「雪玲遭受的苦難已經過去了,托主人的福,人家現在是獨一無二的銀月。」她眼神如水般清澈,「今後也是一樣。」
嵇翰愣了許久,終於說出一個「好」字,昆吾山中的對話只在數月之前,卻像是隔了很多年似的。
他暗自發誓,假如自己有能力飛升上界,無論用哪一種手段,也要將銀月蒙受的不公全都討回來。即便不能,至少得讓她準備萬全地返回靈界。
「主人怎麼不說話了?」
「我在想接下來的計劃。」嵇翰答道,「在此之前,這幾樣東西你不如再過目一下?」
他把這些年來得到的一些來歷不明的物品,一件件地擺在桌上。
銀月似乎都忘了嵇翰還有這麼一批寶物,見狀仔細地趴在桌面端詳起來。
「唔,黎玄晶,還是不認得。」她先是抓起黑色鵝卵石道,「但此石對妖軀的培煉功效是實打實的,妖族中好像沒聽說過這等物品。」
「這塊黎玄晶存放在昆吾山中,你卻不了解,那麼只能是後來才現世的物品了。」嵇翰盤算了一下,又道:「那我們在天瀾草原的聖禽遺址中找到的東西呢?」
那枚五彩玉匣和畫軸都被奇怪的禁制鎖著,這些年裡一直在嵇翰的儲物袋裝著並未取出。
銀月放出些許靈力與禁制交融,很快被極速匯聚起來的五色光華彈開,竟與當年如出一轍。
不過,她這次有了些頭緒:「這種禁制比較罕見,嗯……至少得是煉虛修士才有可能打開吧,也許是外族的東西。」
「外族?還有什麼外族?」嵇翰訝異道。
銀月挑了挑眉毛,好像意識到自己有些事情並未向他提及,順手拿起放在最末的、從木魁體內掏出的那個古怪多面體:「靈界不是只有人妖兩族。像這個東西,便是木族體內的木核,作用等同於人類修士的元嬰、以及妖修的妖丹。」
「你的意思是,白玉廣場上的那個傢伙根本不是妖獸?」
「木族的領地與人妖兩族接壤,常年間大小衝突不計其數,是蠻荒當中對我們敵意頗大的一支。人族修士抓來修為低微的木族人,立下靈獸血契,好像也沒什麼特別的。」銀月神色自如道,「這一枚嘛,雖然只等同於十階妖丹,但其中蘊含的木靈氣之精純,可沒有哪只木屬性妖獸能比得上的。倒是可以給主人補靈根用……」
嵇翰被說的有點暈了:「什麼補靈根,先等等。」
他一指慕蘭聖禽留下的玉匣與畫軸問道:「這些外族的寶物,你能分辨出來麼?」
「沒見過這樣的呢。附近的蠻荒族裔中,好像沒有外觀是禽類的吧。」銀月不是很確信地說道,「玄鷹族和黑鳳族也沒有類似的物件。」
「好吧。」嵇翰悻悻地收回了兩物,「現在可以告訴我補靈根是什麼說法了。」
「修士在進階煉虛期前,必須要經歷五行合一這一過程,五種屬性的功法都需要修煉。可是天生五靈根的修士,除非有天大的機緣,否則完全不可能到達化神境界的。面臨這種問題最多的還是主人這樣的天靈根修士。」
「所以,靈界修士開發了幾種補充靈根替代品的方式,使用對應屬性的妖獸內丹便是其中之一。光是這個原因,每年因鬥法隕落的妖族修士就有很多,大家也不好評說什麼,權當自然淘汰了。而獲得一枚木核需要深入蠻荒,那可是九死一生,類似結丹期修士孤身闖入萬丈海一樣吧。」銀月猶豫了一會說道。
「看來我還撿到大便宜了,雖說進階煉虛什麼的離我太遠,現在才元嬰中期啊。」嵇翰自嘲道。
「誒,銀月對主人還挺有信心的,人家都給你規劃好了哦。」銀月笑盈盈地說道。
「別捧我了,說點正經的。」嵇翰苦笑著連連擺手,「你應該很快就會見車老妖一面的吧,鬧出了這麼多事情,也該給他一個交代了。況且,想要勝過元剎,沒有人界神通最強之人的幫助有些困難。」
「嗯,在組織人界的化神修士會面之前,先與妖族同僚通通氣再正常不過了。看主人的樣子,莫非是害怕進萬妖谷麼?」銀月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你能保證我的安全,有什麼不敢的。」嵇翰開起了玩笑,「不過最好提前告知此妖,不要下意識對我出手,畢竟我可是某位大人物的『主人』呢。」
銀月眼皮一翻,幽幽道:「你惹人家生氣的功夫愈發熟練了呀,是不是以為沒有瓏夢,我就不會報復了?」
嵇翰馬上裝出一副惶恐作態,兩手滑稽地舉起,連聲懇求起來:「還請銀月前輩饒命啊。」
此舉將銀月給逗樂了,笑了好一會才平復下來。她清了清嗓子,語氣變得嚴肅了些:「見他沒什麼可擔心的,不過主人要想清楚一件事情,雖說銀月很不想提起,但是……」
「什麼事?」
銀月發出一聲沉沉的嘆息:「所謂人妖殊途,從來不是一句空話。在靈界都無可避免,人界更是如此。」
「啊……」嵇翰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銀月很是為難地說道:「從主人進入萬妖谷的那一刻開始,此界的人族修士將你當做什麼,可就難以言說了。銀月在的時候他們尚且不敢造次,但假如我回到了靈界,主人難免會遭到排擠,誇張一點,被那些化神老怪圍攻也是有可能的。」
「可我習得的功法本就如此,還由於不知名的原因,在體內修煉出了妖丹,這些年來被當作妖修喊了很久,此事難道還有這麼重要麼?」嵇翰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這關係到主人心底的立場、自我認同位於何處,邁過這道坎,怕是再無回頭之路了。」銀月嚴肅地盯著他。
「我的立場?當然是慕蘭族了。」嵇翰不假思索地說出口,「還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