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京東市,街頭一角的三名結丹修士竊竊私語著。
「聽說了嗎,南疆有大動靜,須彌宗來的可靠消息,好像是那座昆吾山現世了。」
「我以為皇族倒台已經是近來最大的新聞了。昆吾山!那豈不是各路元嬰老怪要蜂擁而至了,我們幾人若是現在出發,不知還能不能撈到些油水?」
「油水?你可別想了!我聽別人講,太一門的隊伍將此山里里外外圍了三層,連只鳥都飛不進去。而且南疆宗門全都作鳥獸散,換在以前,肯定會聯合起來對抗他們的。」
「太一門出手了?唉,可惜,這等機緣怎就沒落到我們——」
幾人忽然打住了話語,臉上厭惡與恐懼交加,目光齊刷刷看向不遠處一名行跡匆匆的元嬰修士。
「四散真人,好生晦氣,別教他盯上,我們換個地方。」為首的一名結丹後期修士冷冷地傳音道。
而四散真人一改往常飛揚跋扈的作風,根本沒有注意到這幾個對他評頭論足的低階修士,眼神一直停留在道路盡頭的兩個人影上。
頭戴斗笠、蒙著面孔的一男一女靜靜地坐在一處長凳上,修為同樣是元嬰初期水準。他們身後是一家轉手後尚未整修完成的店鋪,幾人正在拆卸寫著「靈界拾遺坊」五個字的牌匾。
來到兩人身前的四散真人表情不是很自然,強行用平日裡那副油腔滑調說道:「兩位道友,先前讓鄭某尋的寶貝有著落了,就在晉京西南不遠,若是有空,要不親自去看上一看?」
「嗯,可以。帶路吧。」女修一扶斗笠站起身來。
大晉皇朝正值動盪年代,各大宗門世家都不留餘力,從傾斜的天平中奪取自己那份利益。三名元嬰修士離開晉京,對於這座每日吞吐上萬人流的國都而言,不過是江河中的一縷細流而已,以前還能引得有心人留意,如今則無人關切。
誰也不知道,這幾人的目的地,會是大晉修士聞之色變的地方。
……
「再有一刻鐘光景,就到達谷中地界了。大人您以前滅殺花豹道友的位置,就離這裡不遠。」飛遁中的屍熊不久前便卸下了偽裝,此時又一指南方說道。
「哦?當年此事你們還仔細調查過?當時有得出什麼結論嗎?」御風車后座上的銀月有些好奇地問道。
「說來慚愧,即使在青背老狼主動與二位交手摸底後,谷內也認為嵇道友是一切事端的始作俑者。如果能早些認出王妃大人,事情也許要簡單得多了。」
「嘿嘿,當時怕是我都認不出自己呢。如果說這傢伙做了大部分工作,那也沒錯。」銀月說著,隨手推了推嵇翰的右肩。後者則是慢悠悠地回頭,眯著眼盯了她一陣。
銀月悄悄對嵇翰扮了個鬼臉,而後改換正色地對屍熊道:「說起來,你們谷主的壽元剩的不是很多了吧。他們豺族雖然相對長壽,但幾萬年可不是能隨便渡過的。」
「谷主的事情,在下也不敢妄議,不過他老人家將本體封印起來減少壽元流逝倒是確有其事的。今日會見王妃大人,谷主特意動用了真身,這是萬餘年來未有過的先例。」屍熊一五一十地答道。
銀月「哦」了一聲就沒有再問什麼,屍熊自然不再多嘴。三人一路無話,不一會後,遁光急轉直下,射入了一處群山間的隘口處。
嵇翰在空中看了個大概,連綿不絕的山脈不算很高,但已經到了雪線,並且相當陡峭,合圍著數十萬餘里廣闊的土地。其中林地遍生,湖泊、河流、丘陵、裂谷無所不有,儼然是一片富裕豐饒之地。
「界山上空的禁制嚴絲合縫,由萬妖幡維持,谷內人士出入都會經過這處山隘。假如有人類修士貿然越過邊界,被禁制阻攔不說,元嬰後期以下的修士處理不及甚至有性命危險。」屍熊看到嵇翰向空中望去的目光,特意解釋道。
此地瀰漫的妖氣濃度,已經到了人類無法接受的範疇。嵇翰眉頭微皺,將壓制體內妖丹的術法一撤,瞬間覺得神清氣爽。他將御風車收起,兩腳踏在山間的新雪上,遠遠的望見谷內方向一道青色遁光激射而來。
來人剛穩下身形,就頗為鄭重地單膝跪地,兩手抱拳道:「鄙人無知,此前衝撞了玲瓏大人,還望大人恕罪!」
這皂袍老翁模樣,正是那隻青背蒼狼的化形之體。
「小事,小事。」銀月笑著擺擺手,「車狩在哪?直接帶我去見他吧。」
「明白。」二妖異口同聲地答道。
兩名副谷主一左一右在前開路,嵇翰沒想到自己的萬妖谷之行會享受如此禮遇。遙想當年,他還由於此谷存在疑似化神期的修士而心驚膽戰。
看著腳下的景物飛速掠過,嵇翰的神識中已經掃到不下千隻從未見過的妖獸,至於妖修則沒有見到,興許是今天日子特殊,這等存在都集中在一起了。
銀月左顧右盼,也冒出一句話來:「咦,你們這裡種群還挺多的嘛,高階戰力不比太一門之流少吧。」
「回稟大人,谷內共有化形級妖修一百零八人,等同於結丹期的妖獸……粗略估計有萬餘之數。」青背蒼狼說道。
「如果大晉地區的人類宗門合力征討,萬妖谷有把握擋住他們麼?」
二妖飛快地交換了眼神,顯然是沒想到玲瓏大人會提出這麼尖銳的問題,最終由屍熊開口作答:「只要人族的化神老怪不出馬,無論來多少修士,都是被困死在萬妖幡中的命運。」
「嗯,此幡不亞於通天靈寶的威能,在車狩驅使之下,倒不是很難。」銀月點頭,又耐人尋味地補充道,「至於人族化神期那幾人是否安分,還得看之後的進展。」
一盞茶的功夫後,眾人接近了一片蔚藍色的湖泊,湖面清澈無波,足有數千里之寬,中央還有著一座小島。
在此湖東岸邊上,密密麻麻站著近百個人影,從氣息來看,竟全都是化形妖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