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迎玲瓏王妃大人！」
或粗獷或細膩的百種男女嗓音，齊刷刷地喊道。
這群妖修從八階到九階不等，其中不少人還生有獸耳或犄角，臉部分布著少量獸皮，口中獠牙尖銳，儼然是化形之體未能完善。九階妖修則看上去與人類無異，然而嵇翰這種常年與妖修打交道的人還是能一眼分辨而出。
「哎呀呀，怎麼還搞得如此隆重。」銀月故作驚訝地掩住嘴，「我來敘敘舊而已，諸位都請回吧。」
不知是不是兩名副谷主傳音下令了，妖修們動作統一地各自退後幾步，讓出了一條通路。
此路徑直領入湖中。
「谷主的真身就在湖心島內。平時他都使用一具元嬰後期的化身在谷內走動，說是用化身迎接，對玲瓏大人多有不敬。所以，還勞煩二位自行前往。」屍熊俯身有請道。
原來在萬妖谷中根本無人有權力見到車老妖的真身，湖泊中央的小島也赫然是某種禁地存在。一開始發現神識無法探過去，嵇翰就有所預感。
「走吧？」銀月回頭看向嵇翰，周圍妖修的目光也同時聚集過來。
這名一同前來的陌生修士一直很引人注目。雖然在氣息上與九階妖修無異，但不少與外界有些交流的妖修都曾聽聞過，此人在大晉修仙界中名氣不小，是如假包換的人族。
看到他安然無恙地行走於谷內，又和上界妖妃有著非同一般的關係，就連副谷主對此人的描述都含糊其辭，讓萬妖谷群妖大感意外。
不過，隨著嵇翰和銀月的遁光消失在湖面上，群妖在安排下各自散去了，只留下萬年屍熊與青背蒼狼二妖在原地守候起來。
……
小島不大，堪堪能容下四進院落。除去幾棵稀疏樹木，坐落於此的只有一間木屋，以及此屋背靠著的、遍布各種陣旗陣圖的小山。
嵇翰和銀月剛剛落地，小屋的木門便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一名身穿褐袍的青年男子站在屋內，黑髮無須，雙目犀利地盯著外側。說是青年都有些牽強，因為此人體型略有瘦弱，與嵇翰相比矮下一截，更像是十六七歲的模樣。
「來者……是誰？」他猶豫地開口，聲音卻是說不出的蒼老，一股滄桑之感驀然而出。
無論是當年的祁上師還是前幾月才見過的向之禮，言語中都沒有這麼重的年歲痕跡。
這深不見底的靈壓與妖氣，絕對是化神期存在沒錯。嵇翰與此人對視一眼，感覺被壓得喘不過氣來，對方的眼神中仍殘留著一些警惕。
銀月怔了一怔，口中欲言又止的樣子，手裡默默掐了個法訣。
青年置於身側的左手剎那間不自然地抽搐一下，他猛然抽出手背放在眼前，瞳孔瞬間在強烈的震驚中抖動起來。
雖然嵇翰的視角看不太清，也不敢用神識貿然窺探在化神妖修的視野前窺探，但青年臉上映襯出的銀色光華說明了一點，此刻被激發的必然是銀月王族的刻印，而持印之人，只有那名狼族左副將車狩了。
「玲瓏大人……」青年緩緩抬頭，露出異常激動的神色，「您果然還活著！」
銀月似乎在剛見到此人時也有點緊張，現在才放鬆下來，雙肩一聳地嘆息道：「車狩，你怎麼沒走？」
「白狨他們逃回來，說您戰死了，我……我沒敢相信。」車老妖神情恍然地說道，「屬下動身到天南尋找，結果魔族攻勢相當之猛，無法深入腹地，當地人族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銀月雙眼一閉，呢喃道：「白狨，我早該知道是他的。進屋談吧。」
「敢問這位嵇道友是？」
車老妖不確定地看向嵇翰，上一個膽敢靠他如此之近的人族，怕是要追溯到幾萬年前了。
嵇翰見狀挽起袖袍，將右手上的徽記展示出來，道：「車前輩，本人雖是人族之身，但同樣是玲瓏大人部下，別無二心。」
「嗯。」銀月短哼一聲，表示首肯，嵇翰卻聽出了一絲憋不住笑的意味。
此妖聞言，徹底打消了了最後一絲疑慮，向屋內退去，嵇翰小心翼翼地跟著銀月走入了這間屋舍。
室內除了一張圓桌與幾張椅子外，沒有任何額外的陳設，這老妖的本體估計數萬年都在後方的小山中封著，此屋是臨時準備的也說不定。
「你回來之後，出什麼事了？」銀月有些擔憂地一抿嘴，問道。
「空冥淵禁制遭到了更換，您的刻印暗淡無光，我憑此印完全無法進入。先前那幫人則消失掉了，好像都在其中商討什麼。」車老妖現在談起來，仍是後怕不已的表情，仿佛當年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似的，「我又去到昆吾山，和留守的定法老祖說了此事。結果他叫我快點離開，說是先前有妖族使節前來，正四處尋我。」
「唔，我記得你與三老中一位有些私交，就是此人？」銀月詢問道。
「正是。我越想越蹊蹺，不敢再去任何妖族據點，獨自遁入深山老林藏了起來。」車老妖滿面慚愧地說道，「直到多年之後，此人通過當時留下的萬里符，發了封秘信給我。他提到您被魔頭奪舍，暫且鎮壓在昆吾山下，沒有解決之法。至於下界援助的修士，已經全數打開逆靈通道返回了。」
銀月見到車老妖難以啟齒的樣子，直截了當地說道：「而你無法返回靈界的理由，他也一併說了吧。」
「此事說出來，怕是有損狼族名譽……」
「但說無妨。」銀月雲淡風輕地笑了笑，「妖族若是層層追溯上去，最終的話事人是誰你也清楚。那幾個傀儡沒什麼可擔心的。」
「白狨等人捏造事實，說我的疏忽是造成您不敵魔族隕落的直接原因，假如回到靈界，唯有死路一條。」
車老妖多年以來都對這莫須有的罪名感到憤懣不平，甚至一度想過呆在下界了此餘生。可當自己尋找多年的人物奇蹟般出現在眼前，並且有足夠的能力洗刷冤屈時，那對歷經萬年風霜的眼中再度亮起了一抹神采。
一如靈界的某個久遠年月，一位出身外系，年紀輕輕卻在比試中接連挫敗狼族修士的新興之秀，向狼王之妃宣誓效忠時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