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真如此。」銀月深吸了一口氣,「有些話我也不隱瞞了。此人大概有天奎授意,雖然不知其他人是否與他沆瀣一氣,還是單純受了蠱惑,但自我中伏的那一刻起,你就被劃分到了另外的陣營。」
「這……玲瓏大人的意思是,狼王大人他——」車老妖心中一驚,但不敢明講出來,出言試探著。
「具體發生了什麼你不必知曉,但如果我能成功返回靈界,不會再與他有任何關係。倘若有一絲可能進階合體,他這狼王的位置也不用想坐了。」銀月面色清冷、語氣絕然,唯有那絲恨意暫且藏著,沒有徹底表露。
車老妖則大感意外,誰能想到兩人間的關係竟到了如此地步。
他沒空做過多的思考,當即恭敬地躬下身子:「車某自投入玲瓏大人麾下起從未後悔,您現在安然無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更何況此界幾乎沒有飛升的可能,若是能夠回到靈界,即便要與狼王作對,車某也將追隨到底。」
也許是此刻兩者修為差距過大的緣故,銀月的態度不像某種「高高在上的大人」,反而多出一分平靜溫和。她抿了抿嘴,望向此妖的眼神滿是感激。
「元剎的封印還有兩百多年,就會被損耗殆盡。但鎮魔塔中真魔氣上涌,修士深入魔化風險極高,我們如今的實力不可能提前將她滅掉,只有等她自行脫困出來。」
「那會是一場規模奇大的戰役,所以,我需要集中人界的所有力量。」
「昆吾山中的來龍去脈,熊師已經向我匯報過了。但屬下還是想向玲瓏大人確認一事,那魔頭占據了您的軀體,是否還有搶奪回來的可能?」車老妖小心翼翼地問道。
「可以,如果能將她重創、同時讓我靠到很近的距離施展靈魂吞噬,基本上十拿九穩,畢竟身體本來就是我的。」銀月很是自信,「憑藉現在這具狼軀,絕大多數銀月一族的秘術都能施展。」
話畢,她又幽幽地嘆了口氣:「但是,我擔心如今人界的寥寥幾名化神期修士完全達不到當年古修伏魔的實力。我自己不過是元嬰中期巔峰,在吸收了真魔氣的元剎面前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車老妖一聽也犯了難,猶豫道:「人族以向老鬼為首的四人,其中修為最高者不過初期巔峰,而且玲瓏大人應該知道……」
「此界經由魔族入侵,靈氣受損、天地元氣嚴重不足,施展化神修士的神通會飛速消耗壽元。」銀月點了點頭,「與元剎一戰肯定曠日持久,那幾個老傢伙全力盡出,戰至當場兵解都有可能。即使是你,我看剩下的壽元也不多了吧?」
車老妖被說中了心事,苦笑起來:「屬下還剩一千餘年的壽元,所以才將本體封印起來的,與魔族一戰倒是夠了,不過飛升靈界就……」
他知道逆靈通道這等手段極為貴重,至少是合體期的一方大能才有精力籌措材料開啟。玲瓏有敖嘯老祖作保不必擔心,他想要回去則難如登天。
至於修煉至化神後期、自己受制於人界環境幾萬年都沒能做到的事情,想在千年內完成,更是白日做夢。
銀月看著他這副神態,竟嘴角一咧笑了起來,開口前不知為何還特意看了嵇翰一眼:「你不會認為,我是來將你最後的價值榨取乾淨的吧?我自然有辦法讓你返回靈界,但得在這場事端成功解決之後,不然連我都得殞命於此界的。」
車老妖一怔,馬上又將腦袋埋低幾分,做洗耳恭聽狀。
「先不談那幾名大晉修士,當年還有沒有滯留於此的妖族同僚了?即便當時不敢相認,你事後多半也了解過。」
「出身靈界的……恐怕沒有。不久前我得到消息,白鹿老怪在五龍海坐化了,此人雖然不是上界妖族,但玲瓏大人應該還留有印象的。」
「白鹿老怪?我想想,就是當年那個逃到大晉,通報海中有魔族出現的本土妖修?」銀月一歪頭說道。
「正是他,此人是車某之外唯二的化神級妖修了。另一人則久居在大晉極北的冰海當中,是一隻進階化神期不久的上古冰鳳。如果玲瓏大人願意,車某可以遣出使節與她交涉。」
「就這麼辦吧。快則幾月、慢則幾年,我會召集整個大晉的化神修士,一同商議討伐元剎之事,那時讓這隻冰鳳一起到場好了。」銀月似乎對所謂的冰鳳沒有半點印象,思考了一會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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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的化神修士!玲瓏大人可是有什麼計劃要公布?」車老妖無比震驚,他上一次與人族化神修士會面不知要追溯到多久之前。
人界不同靈界,「人妖會晤」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銀月面色躊躇,像是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片刻後,她眼眸低垂,伸手在儲物袋中摸索著:「我的確有後備的手段,現在看來不使用是不行了。」
「如果人界無力獨自解決這個問題,那就像幾萬年前一樣,讓靈界再度插手。」
話音剛落,盛放傳界香的圓筒出現在銀月手中,她玉指輕捻,三支青紫色的焚香被慢慢抽出,舉在了兩人眼前。
「可是——」這次開口的是沉默許久的嵇翰。
靈界的形勢詭譎,貿然聯絡相當莽撞。嵇翰無法得知上界發生了什麼,但銀月的大乘修士祖父這麼多年都沒有尋找過她,可能性只剩下了兩個。
此人要麼還在閉關當中、甚至乾脆隕落,要麼就是被天奎狼王瞞天過海,銀月滯留在下界的消息狼族上下無一人知曉。
無論是哪種情況,點燃傳界香都會暴露他們自身,這則訊息若是被天奎先一步截獲,引來的興許不是援助,而是禍端。
可嵇翰轉念一想,難道他能在百餘年內精進神通,擊敗化神期的魔族聖祖嗎?
儘管他不願意承認,但這似乎是唯一的選擇了。人界的出路,好像必然建立在銀月的犧牲之上,一如上古時期那般。
「車狩,我問你。」銀月沉吟良久後,目光犀利地揚起頭,嚴肅地問道,「當年下界的求援之訊,最先傳到了哪裡?」
「人族最先收到傳信,如果屬下沒記錯,是天淵城。」
「天淵城。」銀月肩膀一顫,緩緩地出了口氣,仿佛抓住了湍急水流中的一顆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