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第一……」
嵇翰呆呆地念了一遍，此事算是在預料之外，情理之中。
以韓立在昆吾山中展現出的實力，縱橫天南綽綽有餘，而且聽魏無涯的意思，此人也突破後期瓶頸了。
不過，自己從中期巔峰之境起步，在銀月這名靈界化神修士指點下，花了五十年苦修才進階後期。韓立當年不過是元嬰中期水準，身為四靈根修士，又是奪了何種天地造化才做到的？
嵇翰暗自咂舌，發生在韓立身上的事情有些匪夷所思了，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與此人有太多接觸。但退一萬步講，以現在的一身神通倒也不會怕了他。
「大約兩年之前，天道盟的落雲宗發來請柬，說是有一位長老進階後期，邀請化意門前去觀禮。」魏無涯將舊事娓娓道來，「天南大一些的宗門都受到了邀請。那一日雲夢山聚集的元嬰修士約有百名，除了至陽上人道友閉關未赴約外，合歡道友與魏某都到場了。」
「典禮的主角便是韓立吧。」嵇翰接話道。
「不錯，作為天南第四名大修士，韓道友在典禮上只是簡單講了幾句，就邀請我們二人、以及各門派實力出眾的十多名元嬰中期長老，到了落雲宗的一處密殿中。」
魏無涯苦笑一聲，繼續道：「魏某以為這番集會的目的，會像多年前合歡道友進階後期時那樣，大家討論一番新的勢力劃分、擬定各派不可逾越的界限，也就結束了。畢竟天道盟此前沒有大修士坐鎮，光靠龍晗鳳冰夫婦，在我們幾個老傢伙眼裡還是差了一籌的。」
魏無涯閉上雙眼，沉沉地吐出一口氣，才神色如常地說道：「誰知韓道友提出，要同魏某與合歡道友較量一番。不是輪流切磋，而是他以一敵二。」
嵇翰表面上在認真傾聽，實則內心已知道了結局。他預估就算至陽上人也在場，三人一同上陣恐怕也敵不過韓立。
「比試的結果如何呢？」
「說來慚愧。韓道友神通莫測，魏某與合歡道友根本不是對手。」魏無涯連連嘆息，「在十多名中期修士面前，我們幾個回合內就遭到壓制，不久便落敗了。」
「比外界傳聞還要誇張的是，此人根本算不上留了餘力，而是直接輕描淡寫地將我二人擊敗。」魏無涯眼神茫然，似乎在回想鬥法的細節，「魏某當年在墜魔谷中也是與那魔物糾纏過一陣的，自認神通尚可。可是當日魏某被一具手持紅色小弓的傀儡死死纏住，一股寒焰同時來襲，魏某幾乎無法招架，直接損傷了元氣。合歡道友境遇也差不多，幾具像是魔道寶物的骷髏便逼得他滿頭大汗，待到辟邪神雷出手，此戰結果，嵇道友也可想而知了。」
魏無涯說完，不是很確信地眯起雙目道：「我隱隱感覺到，他似乎真有能力滅殺元嬰後期修士。不知嵇道友是何看法？」
「聽起來他的確沒有認真，不然魔髓飛刀一出，魏道友怕是凶多吉少了。」嵇翰沒有隱瞞什麼，贊同了魏無涯的猜測。
「魔髓飛刀？」魏無涯倒吸了一口冷氣。
「魏道友可還記得，邊界大戰那時，助戰慕蘭族的那位晉國大修士，陰羅宗的房宗主？」
「呵，當然記得。那人在戰中對上合歡道友時，也是一副輕蔑表情，說是自己的壓軸手段都不需動用便可擊敗我等。」魏無涯道。
「如果我告訴魏道友，這名房宗主使出渾身解數，仍被魔髓飛刀一擊身首異處；還有陰羅宗的另一名神通更強的大修士，同樣命喪此刀之下。」嵇翰不顧已經瞠目結舌的魏無涯，淡淡地繼續道：「而這魔髓飛刀，不過是韓立那具傀儡所用的法寶，完全算不上此人的殺手鐧……」
「嵇道友，打住吧。」魏無涯低聲道，「看來天南確實要變天了。九國盟日後的命運，我這把老骨頭也看不見了。誰能想到在人界叱詫風雲半生，竟落得如此下場。」
聽到這話中有話的意味，嵇翰乾脆不作答，等著此人再度開口。
果然，魏無涯直起身子，頹唐之色慢慢褪去，眼神中帶上了一抹精明，從那個失意老者變回了昔日運籌帷幄的九國盟盟主。
他望著嵇翰，慎重地問道：「嵇道友可稱得上慕蘭草原第一法士？」
「我沒有閒心與神師們比試，魏道友不妨直說。」
「魏某聽貝葉宗的吾宗主提過，嵇道友在草原會戰中操使異寶，一箭射落過元嬰後期存在。而道友看起來又對韓立頗為了解，假使要對上他，勝算有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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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嵇翰略微皺眉，重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青衫老者道：「魏道友莫非指望我單槍匹馬殺上落雲宗？草原插手天南內務，不怕掀起下一場大戰麼。」
「當然不是。」魏無涯乾笑幾聲，「韓道友又不是作惡多端的老魔，他的品性，魏某還是信得過的，何故興無名之師討伐？」
「只是……人心善變，不得不防。」他面色一改，說道，「假如真有一日，天道盟亮出獠牙，天南之地只會被橫掃而過。那時魏某早已撒手人寰，由後輩執掌的九國盟難道要分崩離析嗎？」
「魏某修煉了近千年，興許修為神通沒有登峰造極，但有些道理還是看得很清的。人只要有了一丁點野心，便會無可控制地膨脹下去。」
魏無涯頗具暗示性看向南側，正是草原所在的方向。
嵇翰嘆息一聲，正色道：「唇亡齒寒之理，嵇某怎會不知。若是真的到了這種境地，九國盟有滅國之危，只管求援，草原定會出手干預。」
「只要道友不擔心天南方『引狼入室』的譴責就好了。必要時刻，與韓道友一戰也是免不了的，至於鹿死誰手嘛，嘿嘿。」嵇翰乾笑兩聲，眼中透出些許陰冷。
魏無涯恍然間發覺，眼前之人似乎不比韓立簡單多少。
「但願沒有這麼一天吧。嵇道友想知道什麼事情，請便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