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引狼入室,主人遣詞造句還挺貼切的嘛。」
神識中忽然響起銀月的聲音,把好久沒有這樣交流過的嵇翰嚇了一跳。這一趟行程匆匆,他都忘記靈獸袋裡還供著這尊大佛了。
「此人有點過度擔心,但以九國盟之主的視角來看,未雨綢繆也不是壞事。」嵇翰傳音道,「韓立行事作風這麼高調,雙修大典之事估計也是真的了。」
「那主人就打聽打聽吧。」銀月話音無精打采起來,好像準備休息了。
嵇翰沒再理睬她,轉而對魏無涯說道:「嵇某本次前來天南,剛好是收到了韓道友雙修大典的請帖。既然都發到了慕蘭草原,魏道友那裡應該也有一份吧?」
「原來是此事啊。化意門當然收到了請柬,但我們幾個老傢伙相繼敗北後,都在閉關,這次應該是不會有人出面了。」魏無涯話鋒一轉,「可天南第一修士的面子又不敢不給。魏某派了人前去,還帶了不少賀禮,算是能表現誠意了。」
聽到幾大修士不會出面,嵇翰不以為意地眨了眨眼,要是真的在典禮上遇到那合歡老魔,天知道此人是否還惦記著當年剿魔隊的事情,他可不願意在這種場合發生衝突。
「敢問魏道友,嵇某以慕蘭人身份前去,應該不怎麼敏感吧?實在不行就得隱匿身份了。」
「唉,說到敏感,這雙修大典上最為尷尬的應該是我們九國盟修士才對。嵇道友握有請帖,當然沒有問題的。」魏無涯搖了搖頭,一臉苦相地說道,「魏某自回來之後,一直在擔心韓道友追究當年的舊事。」
「啊?這又是什麼說法?」嵇翰不解道。
「韓道友的那位雙修道侶,嵇道友可知是誰?」
嵇翰自然沒有頭緒,這也是他最感困惑的部分。
「即將與天南第一修士喜結連理的女修,曾經是九國盟中掩月宗的一位元嬰長老,名叫南宮婉。」魏無涯想了想,決定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講個清楚,卻發現嵇翰一聽這個名字臉色明顯變化了一下。
「怎麼,嵇道友見過此女?可是她在邊界大戰之前就離開九國盟了。」
「好像有點印象,不過是很久以前,結丹期的時候了。」
嵇翰立刻想到了當年隻身深入北涼國的經歷,以及在玲瓏山附近看到的對峙。
如果掩月宗沒有另外一名複姓南宮的長老,那尋找「韓姓修士」的結丹女修八成就是魏無涯口中的南宮婉了。
而這位「韓姓修士」在鬼靈門長老的記憶中,乘坐傳送陣逃離天南,顯然正是韓立。
「不會是交過手吧?」魏無涯神色怪異地看過來,當年在調查這名邊界之戰中的陌生法士時,他發現嵇翰早在第一次慕蘭入侵時就大放異彩,與九國盟兵戎相見足足上百年。
嵇翰沒打算把此間事情告訴魏無涯,準備先聽聽他的講述,簡單搪塞了過去。
若是這兩人如此之早就有了交集,現在結為道侶倒沒什麼奇怪的。
不過,魏無涯接下來講的內容卻讓他眉頭緊鎖起來。
「事情發生在邊界大戰前數年。魏某有一名子侄叫做魏離辰,資質上乘,不到三百年就突破了元嬰期,是九國盟中新一輩的天才存在,於是我便打起了給他尋一位雙修道侶的主意。」魏無涯講道,「聽到這一訊息後,當時的掩月宗大長老表示,自己有一名師妹,同樣資質優秀、進階神速,可以說是門當戶對,願意促成這樁親事。」
「掩月宗是數百年前魔道擴張時期,從越國流落而來的門派。經歷這麼多年,也在九國盟內站穩了腳跟,魏某覺得沒什麼不妥的,便同意了此事。」
「之後,雙修大典的籌備自然是交給了小侄魏離辰處理,邊境上戰事焦灼,我沒有閒心再過問了。直到你們法士大軍壓境,魏某號召全天南宗門協力抗敵時,發生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故,魏某費了好大勁才將消息壓了下去。」
「什麼事故,該不會……」嵇翰低吟一句,已經有所預感了。
魏無涯唏噓不已,語氣低落地說道:「天道盟落雲宗的一名元嬰長老,不知從哪裡聽到了風聲,在雙修大典前夕單槍匹馬殺上玲瓏山。他竟然擊傷了掩月宗大長老,將南宮道友劫走了。」
「啊……」
這一聲驚嘆並非出自嵇翰,而是在神識中蟄伏的銀月。嵇翰甚至從中聽出了一絲羨慕之意。
嵇翰聽罷,一本正經傳音道:「掩月宗山門恰好與你同名,也不必這麼驚訝吧。」
銀月不滿地回道:「主人裝什麼傻呢,銀月在想什麼你還不知道嗎?」
「且不說你是靈界修士,成婚的時候距我出生還有幾萬年,可怪不得我護駕不利。」嵇翰口風一軟,轉而安慰起來,「今後的事嘛,不敢妄下定論,還得看我的造化嘍。」
「這態度還差不多。」銀月竊笑一聲,轉過了話題,「不過韓立的行為有夠狂妄的,那時他只是元嬰初期吧,難道就不怕魏無涯親自算帳嗎?」
嵇翰知道自己沉默的時間已經過長了,沒有再回答銀月,轉而感嘆道:「聽起來倒是符合天南第一修士的作風。魏道友事後沒有再追究嗎?」
魏無涯現在想來還是有些憤懣不平,畢竟是在全天南修士之前讓九國盟面上無光,結果到頭來,反而是他要擔心韓立追究當年訂婚的事情了。
「我與龍晗道友談過幾次,對方也很是尷尬,不知如何處理。但隨著韓道友在黃龍山之戰中嶄露頭角,後面更是一戰成為全天南的傳奇人物,清算功勳變得有點不妥了,最終只有不了了之。」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那嵇某就準備動身前往落雲宗了。若是韓道友真的為難貴盟使節什麼,我會幫忙調停一下的。」嵇翰站起身來說道。
「嵇道友還記得我們兩邦之間的約定吧?」
魏無涯心中明白,自己壽元將盡,多半是最後一次見到這位慕蘭神師了。
「當然。」
嵇翰以有模有樣的天南修士禮節,鄭重地行了一禮後,離開了闐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