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慕蘭人真的瘋了。
凌嘯風百思不得其解，面容緊繃，雙眼徹底定格在了震驚之中，不確信自己聽到的回答是否屬實。身旁的溫青也秀眉微蹙，滿臉透著莫名其妙。
「嵇道友是說……」
嵇翰平淡地重複了一遍：「兩位給出的條件相當豐厚，可惜的是本人已經有了道侶，只怕無福消受。」
這個說辭出自大多數修士口中時，多半都是對條件不滿意的藉口。修仙界三妻四妾者大有人在，況且按照凌嘯風的預想，僅僅做名義夫妻，保證凌玉靈穩定握住星宮大權便足夠了。
嵇翰的回絕卻是發自肺腑，雖說現在八字還沒一撇，他內心早已為銀月空出了一個位置。即便修煉元磁神光真的可以一路坦途地進階化神，一旦與凌玉靈結為道侶，他必然會死在突破瓶頸時的心魔反噬當中。
更別提這種功法還有些不清不楚的貓膩，天星雙聖能如此大方，必然有他們自己的算計。嵇翰思來想去，依照銀月的方法按部就班修煉才是穩妥之舉。
為了讓雙聖不那麼疑心，他又嘆了口氣補充道：「元磁神光克制五行法術，剛好與我們慕蘭人修煉的五行靈術相性衝突，再加上嵇某的這副妖軀影響，修煉的功法過雜，恐怕有爆體而亡的風險。」
凌嘯風與溫青二人聽他這麼一說，心裡知道這樁交易基本沒有希望做成了，面色一沉地低頭傳音起來。
「此人竟對進階化神的辦法熟視無睹？大晉的天縱之才也不會狂妄至此吧。」
「興許你我遊歷那時與現在又不一樣了。」
溫青悄悄窺視了嵇翰一眼，心一橫道：「元磁山近在咫尺，你我聯手有沒有把握將他拿下？只要把萬法門和泰星島的傳送陣都封死，慕蘭人有天大的本事也無法再染指星海。」
「已經晚了。使節匯報，近日傳送陣附近又多了一名元嬰後期存在，還是此前從未出現過的，誰知道神通與此人孰高孰低。」凌嘯風無奈道，「再者說，你我隱藏了元磁山作為後手，此人未必沒有藏招，反正今日露出的靈壓不像是單槍匹馬擊敗五名大修士的樣子。」
「拉攏不成，那就只能敬而遠之了。」溫青第二次見到連自己丈夫都把握不準的角色，再也想不出其他辦法。
她整理了一番思緒，強行微笑了一下道：「既然嵇道友無意結成這門親事，對元磁神光也不感興趣，我等可能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了。先前談及的盟約、以及共同防禦內星海的協議，還望嵇道友不要食言。」
「那是自然。」嵇翰一拍棉袍站起身來，對溫青禮貌地一點頭，又與面色鐵青的凌嘯風握手，轉身射入了雲層當中。
他放慢速度穿過聖山之頂的數層禁制，直到暢通無阻地脫出後，警惕之心才徹底放下，天星雙聖最終沒有流露出對他不利的意味。這代表著亂星海的風波徹底平息，可以從容返回草原了。
而目送遁光遠去的凌嘯風溫青二人陷入了更深的困擾之中。他們明白今日達成的同盟協定不過是心理安慰，慕蘭人改變心意，將其撕毀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哪怕嵇翰自始至終恪守條約，繼任他的神師未必沒有開疆拓土的打算。
在凌玉靈成長為獨當一面的大修士之前，星宮始終處於弱勢，這種任人宰割的局面不知會維持多久，或是根本無法迎來終結。
唯一能夠讓凌嘯風內心寬慰些許的是，亂星海近年來風雲變幻，在其中扮演重要角色的外來客並不止嵇翰一人。
……
一年後，岑岳部獸圈。
靈犀孔雀慢慢打開丈許長的墨綠尾翎，現出平日掩藏在羽毛之下的複雜花紋，隨著此禽一陣啼鳴亮起炫目的五色光華。充裕的靈氣一經散開，獸圈內的其他飛禽走獸瞬間躁動不安起來，烏泱泱的嚎叫聲響起一片。
「咦！」正在觀摩的慕容羽好奇地眯起眼睛，「嵇師弟這隻靈禽好不一般，就像當年……」
「咳咳。」銀月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柔聲說道，「這靈犀孔雀可是天地靈物，無論是外形、修為增長還是神通，都遠非一般妖獸能比的。」
慕容羽意識到自己欲提的正主就在身邊，連忙打住了話頭，銀月則是笑眯眯地望了她一眼，兩人的視線最終投回了場中。
嵇翰此時滿面感慨地站在草地中央，經由認主儀式後，這隻先前屬於天瀾徐仙師的靈禽終於開始聽從他的指令了，並且第一次就顯露出了頗為奇異的神通，這種五色靈光能夠偏轉法力、阻礙神識，之前運用尾翎擋下蒼隕弓餘波的本事他還歷歷在目。
他一閃身飛至了二女身側，自顧自說著：「狀態不錯，百年內能進階的話，大概就可以化形了吧。」
「主人想什麼呢，靈犀孔雀現在只是七階，妖獸的血統越為強大，化形之期只會越靠後。」銀月輕哼一聲道，這話讓嵇翰和慕容羽同時一驚。
慕容羽顯然不敢發問，換做了嵇翰脫口問出：「那你為什麼……」
「銀月狼族本來就算不上血脈之力強大的族群啊，相比傳聞中的真龍天鳳，還有上古真靈而言，非常普通呢。」銀月毫不在意地撇了撇嘴，而後換上一副神秘的笑容：「主人和慕容師姐不覺得這靈犀孔雀像什麼嘛？」
沖靈犀孔雀一對紅寶石般的眼眸端詳片刻後，嵇翰和慕容羽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涼氣，身為慕蘭人，這個形象太過熟悉，以至於一開始根本沒向這方面考慮。
「……慕蘭聖禽？」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要真是這樣，靈犀孔雀不在祭禽教內，反而跑到了突兀仙師的手中，完全不合常理啊。」嵇翰亂了思緒，磕磕絆絆地反駁道。
「僅僅兩百餘年草原就兩次易主，誰又清楚更早的時候，上萬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呢？」銀月說罷，悄悄地傳音給他：「人家也不知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