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翰忽然想到了半年前剛返回草原之時，樂笙給他的那幾本玉簡，其中記述了對突兀仙師的審訊及搜魂結果。
至於他們的結局，徐仙師和孫仙師的元嬰最後在亂星海被處死，兩枚首級也被帶到了王旗去，據說是懸吊在城門前，直至徹底腐爛。
這些玉簡中記錄著相當多突兀人的核心機密，其中絕大部分都是統一草原後未曾發掘出、慕蘭族尚不了解的秘辛。
一是噬金蟲的培育之術，能通過人為干預，將幼蟲成熟的時間提早很多。此術本應價值非凡，可惜隨著突兀人的覆滅，整座草原竟找不出一隻噬金蟲了，嵇翰當年拍賣的那一批也下落不明。
二是突兀聖鼎的煉製之法，與嵇翰在昆吾山靈寶閣中找到的諸多靈寶仿製法大為不同。在湊齊所需的材料後，竟需要大仙師或是聖女級別的存在，通過一系列晦澀難懂的儀式，與叫做「天瀾聖獸」的存在建立聯繫，依照此獸吩咐的步驟行事。
這令嵇翰大為震驚，要知道樂笙通過元明燈請出聖禽現世，不過是一個投影，他們並不知道聖禽本尊是何狀況，而天瀾聖獸竟能與突兀人直接交流。
哪怕他通過傳界香接觸過所謂天淵城的銀光長老，不算是沒見過世面，也不由地後怕起來，突兀人的神明如此活躍，怎麼沒在族人面臨滅頂之災時出手相助？
根據不少突兀族掛飾、帛畫上的圖案推斷，傳說中的天瀾聖獸牛首蛟身，嵇翰曾找來一副讓銀月辨認，後者卻不認為靈界有長成這樣的生物。
玉簡的最後才提到了這與慕蘭聖禽不清不楚的靈犀孔雀。此禽並非是由大仙師收服的，最早是珍藏在天瀾聖殿中的一枚奇怪的卵，不知是什麼世代傳下來的了。數百年前，一隻雛鳥鬼使神差地破殼而出，正值徐仙師進階元嬰後期，聖殿便將此禽贈送給他作為靈獸。
「一枚卵？」嵇翰沉吟起來，「會不會在草原某處，還有所謂靈犀孔雀的族群存在？」
此話問得慕容羽一個愣神，她專攻驅獸之道多年，草原上的妖獸不說全都見過，也認識絕大多數，卻從未見過形似孔雀的妖禽。
「不一定呢，主人上次探訪的聖禽遺址，可是建於相當久遠的時候了。」銀月搖搖頭道，「若是有像樣的族群，這麼多年沒有被任何人目擊過，有些奇怪吧。」
「你的意思是，這枚卵可能是上界帶下來的？」
「這些天地靈物的繁衍，對環境自身要求也極高，人界之中有資格做它們棲息地的地段可謂少之又少。所以……」
「這樣看來我也沒有必要追查什麼，好生將這隻孔雀飼養著就可以了。」
銀月無聲地表示贊同，一旁的慕容羽則被搞得雲裡霧裡。她知道銀月來頭不小，卻不想此女能輕描淡寫地談論界面之別，一番對話聽下來，只能得出靈犀孔雀非同小可的結論。
想到這裡，她連忙保證道：「師弟你放心，我將獸圈整頓一下，為它騰出最好的地段。」
「勞煩師姐了。」
嵇翰感謝一句後，銀月也跟著點頭致意，三人慢慢地不再言語，看著圈中艷麗異常的孔雀開屏之景出神。
……
岑岳部大帳中。
嵇翰卸下了掛滿行囊的腰帶，同時把外出穿著的棉袍換為了更輕便的短褂，愜意地伸了下懶腰，兩腿一盤，晃晃悠悠地坐在木幾前。
東奔西走多年，難得的閒暇時光終於來了。
他左手垂在膝邊，按了按足有寸許厚的毛織地毯，無意間低頭一瞧，頓時哭笑不得起來：「這是什麼時候生產的，怎麼連刺繡的樣式都改了。」
地毯邊緣的花紋本應是岑岳部紋章的變體，或是一些諸如山川河流的傳統慕蘭族裝飾，映入嵇翰眼帘的卻是十多隻排成一列的狼形圖案。這些圖案姿態各異，有的張牙舞爪作搏鬥狀，也有的四肢蜷起、像是趴伏在地面上，剩下的一些則是相對正常的站立著，可細細一看仍然能瞧出些差別來。
「這是主人的大帳，自然要表明你的身份嘛。」銀月循聲來到他背後，笑著說道。
「別高興的太早，看看這裡還有誰。」嵇翰指了指夾雜在「狼群」之中、由銀色蠶絲繡成的個體，嗤笑道。
銀月輕嘆一聲，跪坐到嵇翰身邊，玉指上下撥弄著邊緣的針腳：「看來大家都忘掉主人是那個土系靈術出神入化的天才法士，只記得你能夠妖化為狼了。」
談到靈術，嵇翰頓時唏噓不已。元嬰後期的掣坤術雖然強悍，在亂星海對付一些普通的元嬰修士尚可，真的對上大晉那些強敵略有力不從心。如若沒有這副妖軀和靈寶伴身，他的實力最多也就達到神師的門檻而已。
藉此機會，他把自己的顧慮順口提了出來，銀月卻表示靠口訣就能發動的法術即使在靈界也不多見，靈術的使用前景並非他想像中的越來越窄。
「你不會是在安慰我吧，區區下界之人鑽研出的法門，能有這般作用？」
嵇翰雙手抱臂，將臉孔湊近了銀月幾分，似乎想要通過她的表情判別真偽。
「當然不是。無論哪個界面，從元嬰期算起的修士，最為仰仗的克敵之法，無不是各種身外寶物、以及特別祭煉的秘術神通。單純的五行法術能爆發出此等威力的，施法過程通常複雜至極，甚至需要陣法輔助才行，在鬥法時使用過於臃腫，也許只在大規模交戰中有上場的空間。」
銀月自顧自地說著，中途斜眼一看，見嵇翰仍是將信將疑地盯著自己，嘟囔道：「嘁，不信就算了。人界是彈丸之地沒錯，又不代表所有的物產功法都一文不值。」
嵇翰聞言笑了笑，算是認可了這番說辭：「那我就自認有幾分潛力嘍，不過到了靈界才能驗明，靈術過時與否都是以後的事情。當下我仍是慕蘭神師，過幾天就到王旗舉行大典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