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鎮魔塔為中心，方圓數里的區域完全無法進入，即使化神期修士，在裡面呆的時間過長，也有被魔化的風險。」
銀月把此行的見聞細細地講述了一遍，封印惡化的速度遠遠超出了她原先的估計。
「大周天星辰鏈還能支撐多久？」
「上次進山時，向之禮告訴我，此鏈起碼能束縛元剎兩百年之久，也就是……還有一百多年的時間。」銀月說罷，臉上的表情更加愁苦了。
嵇翰覺察到了不對勁，輕聲問道：「實際呢？」
「昆吾山的大部分禁制都在失效的邊緣，我在昆吾殿找到了古修遺留的鏡石，勉強看到了鎮魔塔第九層中的情景。大周天星辰鏈斷掉了數根，餘下的狀況也比較糟糕，可能只有……」
她攤開手掌，一共伸出了五根指頭。
「五十年？」嵇翰心裡咯噔一響，這個日期實在太近了。
「最壞的結果是這樣。」
嵇翰恍然間暈頭轉向，對於修仙者來說，五十年幾乎是彈指一揮間，甚至不及他現階段閉關一次的時間。原本打算在決戰之前修煉至元嬰後期巔峰的計劃，也基本告吹了。
背後的聲音拉近了些許，銀月挪了挪身子，靠到他肩頭問道：「主人有什麼想法嗎？」
「我能想到的，不過是四處遊歷搜羅寶物、祭煉神通。但是不管怎麼提升，在此戰當中能發揮的作用也就那麼一點。」嵇翰苦笑幾聲，「我與元剎之間的差距，就類似——」
「凡人之於修仙者？」銀月眨了下眼，認真地盯著他。
嵇翰不知回答什麼好了，銀月的樣子既不像開玩笑，也不像在真心挖苦自己。可事實是很殘酷的，古魔的一擊足以讓他防禦手段盡出，元剎想要滅殺他，恐怕真是動動手指的功夫。
「誰說凡人就一定會輸呢？」銀月意味深長地低吟道，「我們去西靈山。」
「西靈山……在哪？」
嵇翰一愣，這個名字不算特別熟悉，但他沒有忘記此山是誰的居所。當年青背蒼狼的告誡中，著重提了西靈山和天外島兩地，前者正是由那小老頭模樣的化神修士，向之禮坐鎮的。
「益州東南。具體位置不用細究了，我們取道豐州，入境之後，那老鬼自會現身的。」銀月說完，大模大樣地躺在椅背上，看來是又準備好扮演「玲瓏王妃」了。
……
西靈山坐落於益州陽華府境內的平原，山勢拔地而起，並無險峰丘陵環繞，是一座少見的孤山。山體之上層林疊翠，放眼望去一片鬱鬱蔥蔥，接近頂峰處則是雲遮霧繞，從外觀來看很是傳統，大部分修仙宗門，都設立在這種靈脈之上。
反常的是，大部分修仙者都會有意避開俗世，修為高到一定程度的，洞府附近千百里內不可能容下任何同僚。嵇翰曾在霍州遠眺過一次呼老魔所居的魔陀山，此山所在的霧月山脈縱橫萬里，恐怕只有天魔宗修士才能通行，其餘人等誤入其中，怕是沒命出來了。
而西靈山周邊，綿延著成片的凡人市鎮與村落，山腳下更是排布著一望無際的稻田。此外，還有不少低階修士在附近停留，甚至就地尋到一處院落建立起小型門派，想必都是循著靈氣來到此地的。
籠罩西靈山的禁制，嵇翰則完全感受不到。要麼是向之禮壓根沒有布設，要麼是陣法過於玄妙，擅入者不僅毫無覺察，看到的東西只是此人想要展示的——說不定大多數修士的視野中，此地根本沒有什麼西靈山，只是一片靈氣稍為旺盛的土壤罷了。
御風車急轉而上劃開雲層，只見山巔矗立有一座裝飾精美的涼亭，向之禮笑眯眯地站在亭中等候。
「嘿嘿嘿，玲瓏前輩造訪，令寒舍蓬蓽生輝啊！」
銀月自御風車上飄然落下，沒有用多餘禮節回應向之禮的諂媚，而是直接開門見山地問道：「向道友，客套話就免了。我托你籌集的東西呢？」
「小老兒自然備齊了，前輩請過目。」向之禮解下一隻儲物袋，正要雙手遞交之際，眼神在嵇翰身上停留了一瞬。
嵇翰脊背一陣發寒，化神修士的強大神識掃過，將他遮掩妖氣的障眼法瞬間看穿。
「咦，嵇小友這是……」
「怎麼，莫非是冒犯到向道友了？」
銀月秀眉微蹙，順著向之禮的目光也回看了身後的嵇翰一眼。嵇翰則是努力沉住了氣，他現在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兩位大人物的對話，可沒有隨便插嘴的份。
「當然沒有，晚輩就是奇怪嵇小友怎麼就……」向之禮竟磕絆了一下，眼珠狡猾地轉動一陣後，選用了最恰當的措辭，「突然……換了身份。」
「畢竟是當年助我脫困之人，問他想要何種獎勵時，這傢伙居然說希望『長生不老』。」銀月咯咯地笑幾聲，「我雖然沒有這等神通，但讓他轉為妖修、壽元延長到萬餘年，還是有辦法的。」
嵇翰聽了心情複雜，只是面上沒敢露出任何表情。
「原以為向道友不會意外的。畢竟我若每日帶著車狩行動，豈不是讓氣氛過於緊張，難免被你們說道呢。」銀月輕嘆一聲，幽幽地直視向之禮的雙眼。
「前輩多慮了，小老兒哪裡敢。」向之禮打了個哈哈，「前些日晚輩收到太一門傳信，據說昆吾山之事又起變數了？」
「元剎的掙扎比預想中猛烈。我已經安置他們布下天獄鎮魔陣的陣眼，至於八門聚靈大陣，影響範圍太廣，所需材料還沒有搜集齊。」
向之禮頭腦很是靈光，聽到銀月明顯是說了半截的話意，連忙拍拍胸脯道：「小老兒馬上前去督辦，十年之內，一定開始布陣！」
「不必，此事交由風道友去辦就可以了，你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向之禮神色一變，低聲道：「願聞其詳。」
「那年你在晉京會議上提及的，召集大晉元嬰修士作為援軍之事，可以開始籌備了。人界的危亡之局已在眼前，不久便是大家爭取生存機會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