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吾山南側,已然焦黑的廢土之上煙塵滾滾,一副大興土木的架勢。
嵇翰隨手扯過一面風中招展的黑旗,翻來覆去地端詳,卻沒能認出上面的任何咒文,悻悻地將其放回原處。他學習過一段時間靈界語言,雖然尚在生疏境地,平日裡也能和銀月交流兩句,現在居然一個字符都無法辨認。
場地中央矗立著一座近百丈高,精鐵澆築而成的怪異高塔,正是天獄鎮魔大陣的陣眼所在。塔身兩側分布著數不清的銳利倒刺,寒芒閃閃地直指天空,這些陣旗便是側掛在倒刺之上的。
嵇翰四處視察著陣法,不知不覺中圍著這座尖塔繞起圈來。從這人界少見的犀利風格中不難看出,來自天獄鎮魔大陣並非發源於人族,而是妖族所用的驅魔陣法,事實上,也只有銀月一人從上界前輩那裡學到了驅動此陣的要訣。
因此,作為核心所在的主控陣眼必須由她坐鎮,被部署在了直面昆吾山山門的南方。待到元剎脫困,此地可謂第一要衝,遠方烏雲遮蔽的谷地內,仿佛有魔物蠢蠢欲動,隨時衝出一般。
負責維護此陣的,則是清一色的化形妖修。濃郁至極的妖氣籠罩之下,自其他方位趕來的傳信修士大多不敢靠近,只是遠遠地用法力拋出玉簡了事。
周身儘是妖族同僚,不少人便也倦怠了維持化形之體。來往行走之間,特徵各異,獅虎牛羊層出不窮,也有一批妖修渾身覆鱗、頭生堅角,赫然是行跡神秘的海族。
四名十階妖修站在尖塔之下商議著什麼,其中三人嵇翰早已見過,分別是萬妖谷副谷主青背蒼狼、萬丈海都統狻罡、蛟龍族碧姓老者。
另外一位長相著實奇怪,長袍領口間,黑鱗環繞的脖頸竟硬生生分叉,兩隻吐著信子的黑乎乎蛇頭一左一右,眼神沉著中帶著一絲兇狠。此妖的雙首似乎毫不干擾,隨意擺動之間,甚至可以對視一眼。
嵇翰早前聽聞,這個怪異傢伙乃是那隻冰鳳的副手存在,喚作「雙頭烏蛟」,這也意味著來自萬妖谷、亂星海、極北冰海的妖修終於合兵一處,人界妖族的兵鋒,近乎全部聚集於此了。
細細清點一番,嵇翰便不由記起遠在慕蘭草原的黑風狼王刻赤。可轉念一想,刻赤本人的八階修為派不上多大用場,反而會讓草原狼群群龍無首,還是讓他守著自己的孩兒們為好吧。
他法決一掐,忽地遁上千丈高空,將環繞著昆吾山的陣地全貌盡收眼底。
北、西、東三個方向,各有一處地域人頭攢動,設立著天獄鎮魔大陣的剩餘陣眼。它們在維持陣法運轉上同樣重要,但最終驅動「鎮魔」之能、壓制元剎,是獨屬於南側陣眼的使命,其他位置交由人族修士防禦倒也無妨了。
北翼陣地一片灰白海洋,竟是數不清修士的道袍所染。此地由太一門坐鎮,率領著諸如真極門、岳陽宮等道門大宗,隨處可見的太極八卦圖案,或鋪於陣法之間、或繪於旌旗之上,幻象一般緩慢波動著。
在隊伍之中還有一支不可小覷的力量,乃是常年游離於十大宗門排榜之外的北夜小極宮,此派修士們同樣身披白袍,站在道門隊伍間竟渾然一色。縱觀陣地之廣,他們也只能被安排在此處了,不然沒了昆吾山的遮擋,若是與南方的冰海妖族相望,只怕是會廝殺起來。
西翼陣中金光閃閃,好不耀眼,淨火宗、雷音宗與金羅門領銜的佛門聯軍拱衛在陣眼之前,十多座幾人高的羅漢金身被僧人們簇擁在中央,看起來像是某種極為厲害的手段,隨著一陣佛號吟誦,梵音陣陣響徹在陣地上空。
東翼的組成最為特殊,天魔宗以及麾下一眾大晉魔道宗門駐守於此,然而與料想中的黑雲壓陣、鬼氣森森不同,一群頭戴高冠的儒生混在陣列之中,他們驅使的那股浩然之氣向上升騰而去,反而起到了中和的作用。
人界魔修功法被元剎的神通克制不輕,很可能成為突破口。銀月念在這種情況,雖說魔道人數最多,仍是指派了天聖宗等一干儒門共同把守東側陣眼,哪怕呼老魔臉色略微發青,也只能聽從安排。
畢竟他心中也沒底,萬一自己的手段被魔族聖祖輕易化解,讓其破壞了大陣,這份罪責可是天魔宗擔當不起的。
嵇翰再向外圍眺望而去,相距天獄鎮魔大陣百里左右,細細的金色線條圍成圓圈,將昆吾山套在了其中。
這便是八門聚靈大陣了。
使用巨量能夠吸納靈氣的天材地寶,人界修士共鑄造了八千八百八十八根聚靈柱,牢牢打入地面之中,足足環繞了昆吾山一周。隸屬於正魔十大宗門、但修為未到達元嬰境界的修士,都被派遣到這一環線守護陣法。
只有參與布陣的化神修士與少數高層知道,八門聚靈大陣在地面之下另有乾坤。每根聚靈樁底部都連接著大量薄如蟬翼的金絲,在土壤中一路向北蔓延,最終達到了一個驚人的長度。
層網重疊,溝通方圓,而大陣本身則像一枚堅釘射入大晉領土,成為了那張巨網的樞紐。一旦發動,諸多州郡的靈氣與天地元氣經由脈絡滾滾而來,匯聚在這塊彈丸之地,逐漸將周邊環境提到接近上古年代的水準。
屆時,大晉皇朝內受此陣影響的區域,靈氣水平會急速枯竭,直至大陣停止運轉,才會慢慢恢復如初。若是只有一兩日倒無嚴重影響,可萬一拖得過久,恐怕還沒等元剎出手,這片土地便要陷入生靈塗炭了。
靈界廣袤無垠,宗門之間往往相距億萬里,使用這等陣法匯聚靈氣、協助修士突破,能夠大大提升效率,並且未見負面作用。
然而在擁擠不已的人界,他們能做的,只有犧牲無數修士的修煉資源,來換取這片小小土地上,化神修士全力出戰的機會。
好在此戰,也是為了拯救天下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