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樂笙離開遼州後通過的第五道關口。
她照例將一面白玉小牌遞給面前的元嬰初期青年,這是嵇翰隨信附來的通行憑證,似乎出自某個大晉宗門手筆,不過她對這些門道並不清楚。
青年面容謹慎,查驗令牌之際用眼神偷瞄,眼前的五人隊伍無一不穿著草原裝束,大概是從遼州西面來的。隨行者修為普遍接近元嬰中期巔峰不說,帶頭的更是陌生的大修士,據說草原人士凶蠻好鬥,他一時間有些害怕與這女子對視了。
青年出身遼州關寧府,自身也擔任一宗之主,此番是被太一門的一紙調令派到這裡設卡的。他不知道南疆具體發生了什麼,好像十大宗門聚集在那裡有大事要辦,還不願意讓尋常人等進入。
低頭一瞧,好巧不巧,通行令上畫的還是太一門徽記。
這讓青年略有不滿,心中一股無名火起,這些大宗大派整日神秘兮兮地調兵遣將,還做出引狼入室之舉,卻沒人關心一下遼州如今的局面。
他心裡清楚,多年變故催生下,遼州已不再是那個強盛的邊界重郡了。泰陽門倒了,天瀾宗也消亡了,如果草原蠻子大舉進犯,摧枯拉朽只在一念之間。
「道友請通過吧。」他交還令牌,以極低的聲音道。
樂笙沒有空閒關注青年臉孔的異樣,對祀禽教大上師們一打手勢,一行人即刻破空而走。
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她目視到了嵇翰信中提到的,那座拔地而起的仙山。只是從遠方看去黑雲低壓壓一片,伴隨著電閃雷鳴,情況似乎不是很好。
她暗自咬牙,加快了遁速。
「停下。」
一句幽幽的警告從下方傳出,樂笙神識中忽然出現三個信號,居然早就潛伏在附近,儼然是計劃外的一道暗哨。
眼前遁光一斂後,看著現出身形的三個影子,四名大上師不約而同地身形一抖。
為首者身軀肥大,脖子上竟是一張腐爛了半扇的熊臉。它身旁一左一右站立了兩名男子,唇間露著獠牙,顯然也不是人類。
眾人第一次見到這種境界的妖修,自是略有驚惶。樂笙卻除外,面色自如,鎮定地說道:「我等是嵇道友同族,前來昆吾山協助除魔的。」
屍熊殘破的眼眶向上聳拉半寸,似乎是挑了挑不存在的眉毛,慢慢道:「慕蘭人?」
樂笙一驚,一路上大晉修士不屑稱呼的名字,竟從這妖修口中出來了。
「正是。」
「嵇道友應該在陣中。」屍熊讓開通路後,雙手抱臂望向南方,不再動作。
又過了片刻,一行人降落在漆黑尖塔附近,想來此地就是與嵇翰會面的陣眼了。可稍一探知周遭的環境,大家紛紛倒抽一口冷氣,大有噤若寒蟬之意。
祀禽教大上師們先是感到附近妖氣環繞,然後發覺這陣中的百十號人居然皆為妖修,只有他們是唯一的人類,不自覺地向後退去數步,四人背靠在一起。
而樂笙的目光,則死死地鎖在了百丈遠的小丘上。一股難以名狀的恐怖靈壓淡淡地浮現於那裡,對方並未主動緊逼,前所未有的壓迫感卻充斥著她的神識。
自己身為元嬰後期法士,神通已是一界佼佼,哪怕會見嵇翰時都沒有這種感覺的,世間怎會有比他還強的妖修,難道是——
三道背影立在小丘之上,正對著昆吾山指指點點,討論著什麼。左邊是一名身材瘦弱的黑衣青年,氣場無比強大;右側是一位高挑的銀袍女修,散發出的妖氣不遑多讓;站在兩人之間的那個窈窕身影,此時驀地回過頭來。
樂笙呆了,不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麼,朱唇微微顫動,口型分明在說:「銀月?」
銀月見到熟面孔,輕輕笑了一下,隨後擠眉弄眼一番,伸手指了指上方。在身旁兩人注意到之前,她適時轉了回去,又繼續到方才的話題上了。
樂笙一瞬間不知所措,她曾經推斷銀月並不單單是嵇翰的靈獸,而是建立了某種合作關係,可眼前之景讓她徹底驚到了,誰能想到此女與兩名疑似化神期存在相談甚歡,甚至在一舉一動間隱隱有凌駕於這兩人之上的意思。
怎麼可能?
樂笙心中不經意間升起了一個疑問,從嵇翰回到慕蘭草原開始,她這樣思考過好幾次了。
嵇翰究竟是何方神聖?
他囑咐暫時不能打開,要轉交其他神師擇日公布的信件中,又寫了什麼?
樂笙剛一想到這些,就聽得破空之響居高臨下而來,嵇翰從高空中降下,落在了她身旁。
「我在上方觀察昆吾山,未曾注意到你們靠近。」嵇翰簡短的幾句話,立即讓驚魂未定的大上師們放下心來,在這個四周皆是妖物的環境中,嵇神師的存在無疑為他們提供了十足的底氣。
只有樂笙明白,嵇神師與此地的其他人等無異,都是妖修。
「元明燈已經帶來了。」
嵇翰一點頭,道:「從開始驅動到聖禽降世,最短需要……?」
「我們五人合力,一刻鐘時間。」樂笙打量了一番隨從人等,這是祀禽教中神通最強的幾位大上師了,並且在侍奉元明燈方面經驗極為豐富。
「如果……」嵇翰壓低了聲音,「我將那兩個物件給你,在召喚過程中獻於聖禽的話,能否做到上次那樣?」
樂笙犯了難,不確定道:「聖禽本尊作何想法,我作為一名祭祀自然是捉摸不透的。但那玉匣和畫軸並非凡物,聖禽必然可以感知到。」
嵇翰沉默良久,眉頭皺了又皺,終於是吐出一句話來:「那就如此,你們先到陣邊等待,千萬注意要做好防禦。那魔頭出世絕對會掀起大亂,戰鬥開始後,再看我示意點燈吧。」
「嵇兄。」樂笙在嵇翰離開前叫住了他,傳音道,「銀月道友,是怎麼回事?」
跟隨她的視線看去,銀月仍和車老妖、冰鳳站在一起,嵇翰想了一通長篇大論的解釋,又將這番話完全憋了回去,轉而以開玩笑的口吻道:「在這裡最好叫她玲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