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南疆地界,昆吾山數百里外的一處高空之中,發生著另一場對話。
韓立用神識一掃匆匆趕來的灰袍修士,元嬰後期巔峰的修為本讓他有些忌憚,認清其身份後才放鬆了警惕。
「原來是易洗天道友,韓某貿然用神識窺探,如有冒犯還望諒解。」韓立行了一禮,道。
「哪裡,韓道友客氣了。」易洗天擺手道,「道友可是從天南趕來,前往昆吾山的?」
韓立點頭,可此地距離昆吾山還有一段距離,若是說易洗天這等人物專程來迎接他,未免也太隆重了。
「是向之禮前輩要見韓某嗎?」
易洗天神色一變,在他的記憶中,韓立與向之禮除了昆吾山那一戰,可以說毫無交集。甚至韓立在古魔遭斬後很快就離場了,此人能知道這位化神大能的名字,他十分驚訝。
「韓道友神通本就不凡,這次進階元嬰後期,更是戰中的絕對主力,戰局開始前,大晉的化神修士自然都會見你。但易某今日前來,並非得了他老人家的命令。」
「那是?」韓立微微側首,面色疑惑道。
易洗天沉了沉聲,說出了讓韓立面目一怔的話。
「是玲瓏前輩托我來的。」
她果然沒有如此簡單,從那時起就留意到自己擁有通天靈寶了。而這一次會戰元剎,據嵇翰所說,也是她點名要求自己來的,韓立倒有些好奇,不知當年的器靈如今成了怎樣的人物。
「易道友請說。」他開口道。
「古修在昆吾山留下的至寶——八靈尺,韓道友可帶在身上?」
韓立點頭不語,這個時候已不容他瞞什麼了。
「那就好,元剎聖祖如今控制著黑風旗,想要與之相抗,我們都得仰仗此寶。」
「但……嵇道友曾告知韓某,那魔頭修為極高,恐達化神巔峰之境,韓某又哪裡來的實力制衡黑風旗呢?」
易洗天嘿嘿一笑,似乎不想在此提起細節:「我等自然研究出了一套方案,戰時,易某會和韓道友一起行動,過會探討也不遲。」
韓立見易洗天遲遲不願啟程,反而神情逐漸嚴肅,聯想到此處偏僻的位置,距離昆吾山仍有一段距離,便也知道此人多半還有些話要說了。
「玲瓏前輩可有其他命令麼?」他主動問道。
易洗天道:「韓道友千里迢迢從天南之地趕來相助,玲瓏前輩她自然要答謝一二。她應允給道友的並非實體寶物,但價值卻遠勝於人界的任何重寶,連八靈尺都比之不及。」
韓立眉頭緊鎖起來,類似的話,他在亂星海的洞府聽過一次。嵇翰當時語焉不詳,卻頻頻暗示他,有化神老怪都眼饞的好處。
「韓道友的修為一日千里,不知是否想過飛升靈界?」
「什麼!」韓立下意識震聲,又馬上把話音壓了下來,「韓某聽聞,人界的靈氣根本不足以支持修士修煉到化神後期。」
「韓道友說的沒錯,所以我等才要苦苦尋找其他方式。如果有上界人物願意指點迷津,豈不是一件幸事麼?」易洗天侃侃而談,發現韓立雙目連眨都不眨,顯然是全神貫注了。
「人靈兩界,時而發生空間交匯,致使人界的某些位置誕生一批不穩定的裂痕,叫做空間節點,假如涉險穿過通道,成功到達另外一端的話,就會——」
「到達靈界!」韓立一驚,接話道。他從沒想過,去往上界的方式會如此……簡單粗暴。
「不錯。」易洗天含笑,「若是大戰得勝,玲瓏前輩願意向韓道友透露一處空間節點的位置。至於道友能否安然通過,就要看你的造化了,畢竟跨界之舉還是風險很大的。」
韓立心中狂喜,嘴角難以抑制地上揚。他前來昆吾山助戰本就帶了賭的成分,何曾想真的接觸到了此等驚天秘密。
然而他的面色很快就平靜下來,轉而露出疑惑的眼神:「可是,易道友為何要單獨告知韓某,諸位化神前輩想必也會得到節點位置,何不在戰前……」
易洗天短嘆一聲,意味深長道:「得此殊榮的共有九人,四位人族化神修士,兩位化神妖修,剩下的就是你我,以及嵇道友。」
以韓立在人界摸爬滾打多年的經驗,敏銳地覺出了其中的蹊蹺。雖說大家將要協力抗敵,可事成之後,就不一定會如此和氣了。
懷璧其罪四個字瞬間浮現在他的腦海里。一想到黃楓谷中神秘莫測的「向師兄」,韓立就一陣發寒,化神修士想要逼他就範還是相當容易的。
他沉下面色,道:「韓某會留意的。」
「玲瓏前輩身處妖族軍陣之中,嵇道友也在那裡。我們為了避嫌,開戰前不可接近。若是戰後真出了些變故,以韓道友才智,想來能滴水不漏地處理,隨機應變吧。」
兩人又在空中停了一會,而後遁光一起,向昆吾山飛速趕去。
……
咔嚓。
黑暗之中,好像有什麼東西斷掉了。
哐啷啷的動靜響了一會,隨後是重物墜地的聲音。
「嗯?」疲憊的聲音飽含疑惑,似乎是剛剛甦醒。
朦朧間,地面沙沙作響,一個龐然巨物在陰影中站起了身。
死一般的寂靜後,她狂笑起來。
「嘿,嘿,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陰森可怖,宛如鬼哭,卻又實打實像極了狼嚎。
「我倒要看看,你們當了百餘年的縮頭烏龜,能準備出什麼花樣。那幫老東西連灰都不剩了,單憑一個微不足道的妖妃,就想與本聖祖對抗。到頭來,這界面還不是又要成為我聖界的一部分,嘿嘿嘿嘿……」
……
一道驚雷在昆吾山頂端劈下。
嵇翰攤開手掌,雨滴是黑色的。
天地肅穆,蕭索之意席捲萬里,陣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站在最前列的銀月忽然慌張地回頭,對他急匆匆地傳音道:「過來!」
嵇翰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要開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