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了，這下壞了。」
向之禮動用靈力掃在嵇翰不成人形的脊椎上，大量狼毫灑落在上面，被雷火燎過之後更加漆黑。
已經冷下來的精血大塊大塊地凝結，在它們中央，是一個觸目驚心的潰口。
耳邊再傳來一陣兇惡咆哮聲，緊接著又響起一聲毫不遜色的回敬，傷痕累累的魔化巨狼三番五次想要直衝過來，但被接連挫敗。
站在此獸對面的，竟是一隻體型小了不少，毛皮呈淺褐色，外觀相差無幾的妖獸，妖氣連同粗重的鼻息噴出，赫然也是化神級的存在。
向之禮與車老妖趕到此地的第一時間，就看到了一副令人難以置信的場景。
人類模樣的嵇翰不省人事地撲倒在一處深坑邊緣，而在百丈外的月光照耀之地，躺著一隻同樣身負重傷的獨角巨狼，儼然是元剎聖祖占據玲瓏身體後的那具獸身。昆吾山中湧出的魔氣途徑此地，絕大部分都被此獠吸收了去。
不知這魔頭遭遇了什麼，居然對兩名化神修士的到來熟視無睹。但她的生命力實屬頑強，疑似遭遇了滅仙珠的重創，還能奇蹟般站起身，嘶吼一聲沖向了已分不清是死是活的嵇翰，想要將他囫圇吞噬。
車老妖無暇為這具狼軀的原主考慮，飛射而下的瞬間現出原形，豺口大張之下，亮出百餘顆寒光閃閃的細密獠牙，撕扯上魔化巨狼的脖頸，拼盡全力將其拖住。
巨狼吃痛一聲，扭轉身子想要對抗，可不知為何，此獠一招一式間毫無章法，惡戰幾輪後，被車老妖一個側甩，有如四兩撥千斤一般將其摔退了十多丈之遠。
這一次交手下來，連車老妖自己都震驚了，元剎的力量竟衰弱至此，會被化神初期的妖獸輕易防下。
而且，此前詭計多端的魔族聖祖，在戰鬥中完全變了個樣子，不僅只懂得橫衝直撞，還一言不發，眼中剩下的唯有無盡的瘋癲。
天淵城的降魔陣法，竟然如此犀利！
即便如此，現在他對戰局勝負的預判也沒有多悲觀，停留在了五五之數，等向之禮加入進來，戰勝就是時間問題了。
又或者，他只需要游而不擊，待玲瓏趕到再發難，元剎這種狀態絕對撐不過靈魂吞噬的。
可就是向之禮剛剛的那句話，讓車老妖心中惴惴不安起來。他躲開了巨狼一記猛撲後，喝道：「什麼壞了？你說清楚，難道這小子已經死了！」
向之禮注視著嵇翰直抵丹田的傷口，尤其是其中慘不忍睹的斷肢，遺憾地嘆息道：「元嬰都震碎了，沒救了。」
向之禮與嵇翰見過不止寥寥數面，但並沒有特別深的交情。不過看到一名元嬰後期修士單槍匹馬拖延了如此久的時間，與魔族戰至這般慘狀，說心裡沒有悲憫之意是不可能的。
車老妖逼開巨狼，張口噴出大團妖氣，萬妖幡隨即現於空中，一時間妖風四起，而此幡上面的妖獸幻影，也一個個仿若真實大小，在幡面上盤旋飛舞，蠢蠢欲動。
他變回人形，兩手掐訣一陣急促念咒，萬妖幡之上忽然爆發出巨量灰霧，漫天捲地的席捲而去，如同天幕般加蓋而下，與這天獄鎮魔大陣相輔相成的樣子。
無窮無盡的妖魂從霧中殺出，巨狼被短暫纏住的功夫，這灰霧構成的屏障已經轟然落下，竟將此獠牢牢困在了裡面。萬妖幡在穹頂處獵獵作響，龍吟虎嘯聲連綿不絕，儼然在全力運作。
暫時制住了元剎，車老妖遁到向之禮身側，心中的疑惑與焦躁交織起來，大聲道：「老鬼，你昏頭了嗎！他哪裡來的元嬰？」
「啊？」向之禮先是不知所謂地應了一聲，然後，愁雲密布的眉間突然皺緊，鬍鬚猛地一跳，如同身中雷擊般抖動一下。
對啊，此人不是妖修嗎？他怎麼會有元嬰呢？
一人一妖兩名化神修士不約而同地向嵇翰傷口中窺去，無數層潰爛的血肉之下，赫然掩映著半顆光滑的球體，表面包裹著一層淡淡黑霧，仍在微弱地跳動著。
「妖丹！」
向之禮和車老妖同時傻了眼。前者死死盯著那漆黑圓球，儘管奄奄一息，但此物絕對是十階妖修的妖丹，氣息甚至還要勝上一籌；後者則面目呆滯地看向妖丹附近的血腥碎肉，這不是人族元嬰的殘骸又會是什麼？
「有救，還有救……」車老妖顧不得探究原委了，從袖袍中取出兩枚成色上佳的九階妖丹，當場捏作粉碎，運用功力逼入了嵇翰裸露的經脈中。
向之禮行走人界多年，卻是第一次見到妖修的療傷方式，一時間無從插手，轉而踱到另外一邊。
嵇翰面孔朝下埋在塵土當中，向之禮伸手將他頭顱扶至側面，仔細地檢查了一番，翻開緊閉的眼皮，僅僅能看到一層眼白，尋不到瞳孔所在。
向之禮再度嘆氣，目光落在了嵇翰頭頂戴著的奇怪石冠上，此物時不時地亮起暗黃色的光芒，將土壤中蘊含的靈力與天地元氣緩緩抽入其中。
這又是什麼東西？為什麼修士倒下之後，法寶還在發揮效用？
「老鬼，你珍藏的還陽散呢，趕緊拿出來。」車老妖草草處理完嵇翰背部的創傷，開口問道。
「車兄身在萬妖谷內，可是什麼都清楚啊。」向之禮不好意思地一笑，一張老臉上圓滑之意盡顯，「還陽散這東西是小老兒十多年前在五龍海得到的，消息傳得倒是挺快……」
「呵，又不是傳說中的回陽真水，只不過是一味傷藥罷了。」車老妖冷哼一聲，「你可知道，若是玲瓏大人趕來見到這副場面，她會作何反應？」
向之禮瞬間語塞，心裡不由嘀咕起來。車老妖作為人界妖族魁首，不說心狠手辣，也是殺伐果斷的梟雄，今日卻執意要救一名後輩，果然其中另有隱情。
車老妖抬頭看著向之禮恍然大悟的面色，繼續道：「與其待會兒讓她親自命令你，不如現在就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