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上古修士遺留下來的禁制,我現在破除都有些棘手,難怪天沙之人數萬年都沒發現地下的玄機。」
嵇翰的半截手臂化為妖狀,不斷地點指著,數隻丈許長銀色狼爪的虛影在他身前猛揮,每一擊都將刻滿咒文的山石擊碎十多塊下來。猶如妖獸刨掘的模樣,他要從禁制中挖開一條路上去。
嘯月妖功果然有其犀利的地方,對抗上古禁制時,嵇翰明顯感得到自己是占優勢的一方。
但當年的古修、或者乾脆是金隼率領的一干人等,為了封死靈湖,把禁制布設得過密過厚,一路上到地面可能要耗費不少時間,也不知道駱革城內的泉眼是怎麼汲出水來的。
雪玲與阮棠守候在下方,一人現出原形揮舞利爪,一人操控著與擎沙岩像頗為相似的巨人,將墜落的石塊通通斬成碎末,省得它們落入腳下的靈湖當中。
「師父,再這樣下去,駱革城不會地陷吧……」眼看湖水在視野里縮成了巴掌大小,阮棠知道自己在逐漸靠近地面了,帶著些許擔憂問道。
「周邊的岩石結構相當堅固,最多影響到內城而已。內城不會有人居住的。」嵇翰對此一點都未放在心上,沒有停下手中動作。
雪玲聽到這番對話,發覺兩人似乎都知道地面之上是什麼,疑惑道:「師姐,你來過這裡?」
「是啊。」阮棠笑了笑,「我生在這片大陸,靠北一點的位置。」
「哦……」雪玲低低地應了一聲,她並不知道自己生於何處,也許是草原吧。
「我們有大把的時間重遊故地,去一次晨星港無傷大雅。」
嵇翰說著,再度喚起一尊法相,這一次的撞擊發出的聲響格外大,虛影深深扎入山石中,赫然捅穿了什麼。
剎那之間,頭頂上百丈的岩層像塊豆腐一樣碎裂,陽光透過潰口照了下來。
禁制加護的岩層被突破後,正常的土石根本架不住嵇翰一次攻擊,一同墜落下來的不僅有石塊,還有成堆的瓦片殘骸,以及一些眼熟的青磚。
嵇翰的神識穿出地面,四下掃過數百里後,他低下頭示意二女跟上來,一臉無奈的苦笑:「方向沒偏,準確無誤,上面是駱革城的內城廣場,還有一場盛大的歡迎宴會。」
廣場塌陷了大半,泉眼所在的地穴自然也隨著崩裂不見蹤影。環繞內城的一圈迴廊倒是沒有坍塌,當年的四座塔樓不知是重建後又被摧毀,還是乾脆一直沒有動,如今仍是那孤零零的一座。
上百名紫袍修士將此地圍得水泄不通,三名有元嬰初期修為之人打頭陣,擺出三面合圍的架勢,大量築基期到結丹期不等的修士跟在他們之後。
嚴陣以待的氛圍,隨著嵇翰三人升上地面瞬間瓦解。
鷹穆宗長老徹底慌了,靈泉之下鬼使神差地出現三人不說,兩人的修為深不可測,連低一些的那個,都是元嬰中期!
這已是足以在天沙大陸割據一方的修為,若是前兩人願意插手,改天換日也並非多難。
「咦,我以為駱革城能撐的久一些,沒想到這麼輕易就被攻陷了。」嵇翰沒見過面前的幾人,卻認出了只有鷹穆宗修士才會穿的靛紫長袍。
沒人敢回應他。
一個不詳的念頭浮現在鷹穆宗修士腦中,該不會上古時期有什麼邪祟、古魔之類的東西被鎮壓在泉眼下,趁著戰亂脫出,要血洗天沙了吧?
直到人群中的一聲驚呼,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
「阮長老?還有……門主?」
後面的隊伍中,一名青年樣貌的結丹初期修士滿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失聲叫著。
同門紛紛向他看去,此人的目光卻沒有半點偏移,臉色越來越驚訝。
三百年前,作為一名初到晨星港的練氣期修士,他連續吃了徑海宗與靈玄宗的閉門羹後,不得已之下轉而投效那些規模小點的門派,最終加入了名不見經傳的橫嶺門。此派人丁稀少,青年無從拜師,也接觸不到高層,唯一見過的高階修士,就是名叫阮棠的結丹長老。
沒過幾年,好像來了一名了不得的前輩就任門主,他們的地位一下子高起來了,甚至與鷹穆宗平起平坐。那時聽師叔講,天沙出了大變故,可他年紀不過三十歲,修為也差,根本不理解發生了什麼。
再後來,橫嶺門突然就要撤離天沙了,還伴隨著一則重磅消息,自願留下來的都可以直接加入鷹穆宗。
青年當然大喜,加入一方大派可是他夢寐以求的願望,沒怎麼思考就做出了決定。
時間得以證明,他雖然天賦不及那些天縱之才,但潛心苦修多少彌補了些許,最終結丹成功,日子過得還算滋潤。之後他也打聽過橫嶺門的舊事,聽聞老門主以一己之力壓服整個天沙,還有一隻化形修為的狼妖伴身,很是玄乎。
當時同門給他看了一張畫像,上面勾勒著一名二十多歲男子的樣貌,線條硬朗,眉宇間含著英氣——與眼前之人幾乎是同一張臉!
那麼,此人身邊那個沒見過的白髮少女,該不會是……
「喲,原來還有舊部啊。」嵇翰樂了,對阮棠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上去看看。
紫袍修士像潮水一樣退開,沒人敢上前阻攔,阮棠徑直飛到青年面前,掃過一眼又回憶片刻,將信將疑地念出了一個名字。
「前輩,是…是我。」青年低下頭不敢看她,「曾經在橫嶺門呆過二十年。」
橫嶺門三個字一出,眾修士譁然一片,原先準備的法寶、陣法、符籙全都收起。
儘管這個名字數百年未曾出現過了,但其作為鷹穆宗的永久盟友,可是被寫入了宗門法典之內的。
「你們宗主呢?」嵇翰看向離他最近的一名元嬰長老,隨口問道。
「宗主在後方督戰,現在城破,應該快要趕來了。」
「還是安瑾?」
「是、是的。安宗主她……」
「也好。」嵇翰打斷了此人,嘆口氣道,「省得我再費口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