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從頭暈目眩中醒轉過來,耳鳴不止。
她完全吃不消遠距離傳送的滋味,上一次使用傳送陣從亂星海返回慕蘭草原,就讓她感到五臟六腑攪動不停,足足萎靡了數日。
然而,感受到臉上不斷傳來的溫熱觸感,好像有什麼黏糊糊的東西貼著,還有一絲掃來掃去的瘙癢,她無奈地睜開雙眼,輕笑道:「我醒了,師妹,別、別舔了。」
阮棠視野中出現一隻小巧的白色狼首,烏黑眸子中露出喜色,又在她臉頰上蹭了一蹭。
「師姐昏過去好久,師父讓我守著你,自己往下方去了。」雪玲在起身站立的過程中,化為了紅衣少女的樣子。
「下方?我們到哪了?」阮棠環視四周,發現自己仍然身處在幽暗地穴內,竟與華雲州傳送陣周遭的環境大差不差。唯一有區別的是,不知從哪裡來的潺潺水聲響在耳邊,其中還夾雜斷斷續續的笑聲。
「不知道,師父不太對勁,從沒見他這麼興奮過。」雪玲將阮棠拉起,繼續道,「雖然是在地底,但外面空間不小,出了洞口便有向下的路,師父應該已經去到底部了。」
兩女駕著遁光射出傳送陣所在的石洞,順著崎嶇岩層構成的隧道盤旋而下,通過最後一道急彎後,眼前豁然開朗。
頂部的山石構成了數百丈方圓的穹頂,此地赫然是一片無比巨大的地下空洞。而與黑黝黝的穹頂對應的,則是一座鏡面般的地下湖,同樣有百丈之寬,清涼之意撲面而來。
湖水清澈透亮,又泛著絲絲藍芒,仿佛一顆嵌在黑暗中的藍寶石,在無光環境中顯得格外柔和。波光粼粼,反射在阮棠與雪玲的臉上,兩人一時都看直了眼。
好漂亮……
嵇翰立於湖岸邊,正凝視著水面嗤嗤發笑。他見到兩人趕來,遠遠地便招呼起了阮棠,笑著問:「來岸邊吧,你知道這湖是什麼嗎?」
「好……好旺盛的靈氣。」阮棠來到近處,越發感到靈氣包裹周身,全是從湖水中發散出來的,呆呆地答道。她身旁的雪玲竟也被湖面吸引,自行飛遁上前,大膽伸腳試探著水面。
「能看出來?不錯。」嵇翰背起了手,「看來我的猜想是對的。」
他閉上雙眼,面色感慨不已,仿佛想起了很久遠的往事。
「這是淳水靈泉。」
……
同一時間,在三人千里之上的地面,遁光橫飛,法術交織,怎一個混亂了得。
席捲駱革城多年的戰事快要分出勝負了。
「教、教主逃了——」渾身黑衣的結丹修士驚恐地看著空中遠去的遁光,好像那是大家唯一生的希望一般,沙啞地喊道,「何道友,怎、怎麼辦,吳前輩呢?」
此人身邊站著一位全身瘦得像麻稈的灰衣老者,擁有結丹後期的修為,大概就是他口中的何道友。老者的心態比他還差,雙目圓睜,眼瞳驟縮,其中寫滿了恐懼。
「門主帶著精銳截擊大軍後路,此時還沒來,恐怕……」
不必多說,兩人都清楚幕後發生了什麼。
吳門主八成撞上了那個該死的婆娘,不僅修為冠絕天沙,還詭計多端,她肯定帶了伏兵!
自己這邊,似乎也活不長了。
元嬰老怪太多了……高處分散而立的三名紫袍人,手中法決不停,像是抹除螻蟻一般轟殺著與他們一樣的結丹修士。無數妖禽在空中盤旋,鳴叫聲此起彼伏,不知是獵鷹還是禿鷲,總之等待著飽食亡者的血肉。
即使城中築基期、結丹期的修士數量比來犯者多出了一倍,好像也無可挽回什麼。在修為的絕對鴻溝面前,駱革城搖搖欲墜,綿延數十里的斷壁殘垣已看不出往日的樣子。
駱革城中的百姓,還有一些不願為塵嵐教或蒼鸞會賣命的修士,幾年前就開始向北逃了,空城當中,留下的全是兩派的骨幹存在。
他們不能走,靈泉之眼是門內命脈所在,有充足的靈泉滋養,駱革城有朝一日還會復甦,還有機會重新壯大,找回該有的地位……
可惜,就算靈泉再有神乎其神的功效,也只是一座泉眼罷了。它不能發出一道猛擊,將天上的三名鷹穆宗長老給打下來。
在這一切成為隕落時的臆想之前,黑袍修士丟掉了法寶,絕望地朝空中喊道:「前輩,我降了!」
何姓老者馬上成為了第二個效仿者,口中連連求饒起來。
剩下的修士本就戰意全無,眼看場中修為最高的師兄先行認輸,立刻嘩啦啦地跪倒一片,叩頭的叩頭,哀求的哀求。戰局的天平已無可傾斜,大家在最後的時刻,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誰也不願為了泉眼一同殉葬在此。
法術積蓄的光芒隨之熄滅,空中的元嬰修士顯然不以弒殺為樂,他們要做的只是奉宗主之命瓦解這座城市的防禦。
大量的紫袍修士由四面八方飛遁上來,開始接收這座滿目瘡痍的城市,鷹穆宗的大旗,被掛在了內城唯一聳立的塔樓之上。
藉此,天沙全境,被徹底納入一宗掌控。
然而,僅僅過了片刻的功夫,無論是死裡逃生後癱坐在街邊的那些塵嵐教、蒼鸞會殘黨,還是帶著勝者威儀進駐此城的鷹穆宗修士,都發現了一個怪異的現象。
大戰停息了,沒有人在繼續鬥法了,可整座城市還在一種難以名狀的怪力中震顫,動靜愈演愈烈,聲勢甚至比戰局最激烈的時刻還要浩大幾分。
鷹穆宗長老心中一沉,馬上降落於地,放出神識追查異動的源頭。這股驚人的能量來自地底,靠近內城中心的位置,還在一點一點地向上挪移著,似乎每走一寸,都有扯碎這片大地的風險。
「去請宗主。」不知是誰在慌亂中吩咐道。
鷹穆宗的陣型有些亂了,傳信的修士瞬間飛走了十多個不說,一名長老來到了投降的結丹修士近側,放出全數靈壓,冷冷地逼問道:「你們誰在搞鬼?」
「前輩,冤枉啊……」黑袍修士面色惶恐至極,磕磕絆絆地說道。
「這、這怕是靈泉顯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