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晉樊郡地形平坦,對凡人來說,是這個龐大帝國中最為富饒的州府之一,肥沃良田覆蓋數十萬里之廣,此時正值秋收時節,自空中俯瞰而下滿眼金黃。
雖說靈氣水平不差,但樊郡成體系的靈脈少之又少,導致這裡一直以來都不是大宗駐地,在大晉修仙界的影響力反倒不佳,只有在首府舉辦的樊川交易會略有名氣。
與樊郡接壤的華雲州,就完全相反了。
此州東面臨海,港口眾多,是海外修士眼中大晉門戶所在,修仙者的坊市貿易極為興隆。
而華雲州西側沒有半處平原,山地崎嶇難行,幾乎斷絕了凡人通過的可能性。跋涉其間,雄山峻岭比比皆是,隨意抬頭一望,都能看到數座仿佛插入天際之中的山尖。
在兩大州府的交界線上,一面是村鎮遍布的谷地,一面高聳山勢驟然隆起,大片紅楓覆蓋著山體,在秋日中顯現出層林浸染的絕美景色。
這個修仙者罕至的靜謐之所,天空中卻射過了黑、黃、白三道遁光,遁光並未一頭扎進華雲州境內,反倒盤旋片刻,放慢速度降落了下來。
正是離開草原年許的嵇翰、阮棠與雪玲。
「師父,上次弟子到大晉時,十大魔宗已將您聯合通緝,而且坊間傳聞也對您不利,我們是不是……不該繼續深入了。」阮棠擔憂了一路,此時終於找到提出疑問的機會。
嵇翰尚未反應,雪玲先是面容一緊,道:「通緝?難道人族利慾薰心,貪圖妖丹寶物,想對師父出手了!」
她這話說的相當自然,潛意識中理所當然地把阮棠認作了「另外的人族」。
「哼,那又如何。我們有兩名十階妖修,以及一名大上師在這裡,除非像當年一樣集結聯軍,否則沒什麼好怕的。」嵇翰一臉淡定,絲毫不把這些威脅放在心上。
以他現在的水準,有自信輕易滅殺大晉化神老怪之下的任何一人;雪玲也許比銀月稍弱一些,但若是讓她放開手腳,十階妖獸的恐怖實力遠不是一般元嬰後期修士可比的;阮棠進階元嬰中期後,掣坤訣接近大成,神通同樣不容小覷。
嵇翰盤算下來,意圖拿下他們三人,至少得派出五六名大修士組成的隊伍,才有一點獲勝的希望。放眼大晉,能拿出這種陣容的只有太一門與天魔宗,他們若傾巢而出,可能萬妖谷會先坐不住。
阮棠還不放心,又低聲道:「可是,上次和您對峙的那個化神期魔修,他會不會……」
呼老魔的身影在嵇翰腦海中一閃而過,倒是讓他面色略微變了變,但片刻之後就恢復如常。
「放在那段時間,我還真不敢深入大晉腹地,最多沿著遼州南疆邊境偷偷訪問萬妖谷而已。不過嘛,時過境遷了,如今你們師父的保護傘可不止車老妖一把。」
嵇翰耐人尋味的一句話講完,便雙手抱臂等待起來。兩女順著他視線看去,極遠處的雲層中,一道若隱若現的遁光飛速靠近,居然是不偏不倚地衝著此地來的。
來人散發出的靈壓極強,猶如閃現一般遁至幾人身前,伴身光華尚未散盡,嵇翰就爽朗地大笑起來,對其招了招手。
「這麼多年過去,終於不再是『大晉最有希望進階化神的修士』了?」
「僥倖,僥倖。」
熟悉的斗笠被單手摘下,易洗天的面孔顯露出來,沒有因為突破化神瓶頸發生什麼變化。
「倒是嵇兄,易某看你距離化神期,也只剩臨門一腳了吧,看來銀月道友確實為你留下了不少機緣呢。」易洗天感慨地拍了拍嵇翰左肩,開玩笑道。
「怎麼,眼紅了?可惜這東西只對妖修有用,你怕是無福消受呀。」嵇翰嘿嘿一笑,指向身後的二女道,「這是小徒阮棠,還有雪玲,她是……你知道的。」
「見過易前輩。」兩人無不是第一次近距離見到化神修士,齊刷刷地問候道。
易洗天客套地稱讚兩句,視線又投回了嵇翰這邊:「第一次見嵇兄帶著弟子出動,想必不是單純來大晉遊歷的吧。」
「作為無數人族修士的頭號通緝要犯,我可沒那閒心。」嵇翰自嘲一句,問道:「化神老怪們,最近都有什麼動向?」
「白道友為了牽制黑風旗,擅自動用秘術導致元氣大傷,返回了冰魂谷靜養,我自戰後就再沒有見過他。向兄似乎離開了大晉,聽聞五龍海近來異常天象頻頻,怕是有重寶出世,可能前去取寶了,至於風老怪,多半一同去了五龍海,畢竟空間節點也在那邊呢。」
嵇翰苦笑一聲,慢慢道:「你知道我最關心誰的消息吧。」
易洗天面露無奈之色,提起此事也不是很好意思:「呼老魔所在的魔陀山距離此地十萬八千里,他每日沉於靡靡之樂,你只要不主動拋頭露面,不會引來他的。」
當年的昆吾山下,他勸走了猶豫不決的風老怪,卻攔不住一意孤行的魔道眾人。如果不是嵇翰留有後手驚退呼老魔,怕是每每想起對銀月的保證,都有心魔滋生的風險。
「有易兄擔保,我就安心出發了。更多的事宜我們日後再談吧。」嵇翰聞言,心情放鬆了不少,他右手伸到空中,竟一副想要同易洗天握手的架勢。
「我該不會無意間達成了什麼人妖合作的協定吧。」易洗天打趣道,仍是沒什麼顧慮地握上了嵇翰的手。
「不至於,但你會喜歡這個協定的。」嵇翰神秘地一笑,「告辭。」
……
兩個月後,華雲州迷蹤山之下,數千丈深的地脈中。
小狼用爪子按了按閃著幽光的靈石,匯報導:「師父,全都鑲嵌好了。」
「雪玲,你先回來,額外的大挪移令我只帶了一枚,得交給你師姐用。」
隨著一道白芒閃入靈獸袋,嵇翰身旁只剩下了一臉迷茫的阮棠。
「師父,我們這是要去……」
沒等她提出全部疑問,腳下藍光乍現,古傳送陣運作起來,兩人的身形在嗡鳴聲中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