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慕蘭草原。
「閉死關？」賀雲倒吸了一口涼氣，表情一瞬間呆住了。
「師弟……」慕容羽也被嚇到了，頓時不知所措起來。
嵇翰目光柔和地注視著二人，娓娓道：「現在萬事具備，我要嘗試衝擊化神期了。突破瓶頸的難度我尚不知曉，可若是沒撐過去，大抵會交代在心魔反噬之中。」
「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除非成功，我不會出關的。」他說完不以為然地笑了笑。
兩人聽了連連阻止嵇翰，不讓他講這些悲觀的話，慕容羽更是對嵇翰有非凡的信心，表示慕蘭草原第一位化神期法士一定會是他。
嵇翰不禁又想，自己都是妖修了，還算得上法士麼？
「在這段時間裡，阮棠會作為岑岳部的代理族長行事，我已經解開了雪玲的靈獸束縛，讓她和你們呆在一起。」嵇翰繼續交代著『後事』，「掣坤訣與萬妖化靈訣自此歸入部族藏經，任何有天賦者皆可自由修煉。其他的瑣事，似乎沒有了。」
「我想起你快要結丹那時，岑岳部全族上下，包括我們幾人，都在期盼你這小師弟加入呢。」賀雲長嘆一口氣後，臉上現出釋懷的笑容，「現在，我和師妹這把老骨頭，大概也就等你最後一次了。」
「師兄，你說什麼呢。」慕容羽秀眉微蹙，臉上現出幾分埋怨之色，「你不過比嵇師弟大兩百歲而已，哪有那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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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雲被她這麼一盯，連忙打住，轉而張開雙臂向嵇翰迎了上來，慕容羽也顧不得男女之別，三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去成為慕蘭族歷史上最偉大的法士吧。」
嵇翰感到肩膀被重重地拍了拍，師兄師姐帶著希冀凝望了他一眼，告辭離去。
他低頭回味著岑岳部多年來的點點滴滴，默默地坐到桌前，阮棠和雪玲見狀，全都圍了過來。
「師父，王旗那邊是否需要通知？」
「告知樂笙一人就夠，不過，不必讓她來了。」
嵇翰眼神一動，沒想到阮棠接過了族長職責，已經開始考慮這些事了。
「明白了，弟子會在山外布下禁制，沒有緊急情況的話，誰也無法打擾您的。」阮棠點頭道，「如果易前輩，或者……車前輩來信的話，我就安排師妹送進來。」
另外一邊，雪玲就沒這麼淡然了，兩手攥著嵇翰的袖袍，低垂著眼皮，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可能是對先前「非成功即死」的言論印象太深了。
嵇翰看了也不知該不該笑她，伸手揉著此女腦袋道：「傻孩子，你壽元少說還有萬年，我們當然會再見面的。這架勢倒是和你那老祖有幾分相似，總覺得我會死……」
「照顧好你師姐，知道了嗎？」
「雪玲記住了。」她紅著眼眶道。
事已至此，嵇翰不願再囉嗦什麼，省得最後影響了自己的心境，乾脆大手一揮道：「好了，都出去吧。」
人去帳空後，他放鬆經脈，人類皮囊漸漸從身上蛻下，現出了一身黑色狼毫的「原形」。他像是第一次打量自己的這對爪子一般，呆滯地盯了很久。
嵇翰回憶起了不少人對自己說過的話，從早年間的祁上師，一直到月許前辭別的安瑾，還有剛剛與自己一一告別的同門。
這些聲音在他心頭交織，其中有些人，恐怕今生再難遇見了。
就這樣靜靜地坐了好幾天，他等待心中的聲音慢慢消退而去，爪中握上了銀月留下的半截玉如意。
此寶頂端雕刻的狼首眼神直勾勾的，嘴邊開著一條縫，露出獠牙，似乎在對他微笑。
嵇翰下意識地回敬了一個相差無幾的笑容。
開始吧。
……
豆大的汗珠從嵇翰額前墜落。
他體內的強大妖力橫衝直撞，幾乎要將身體摧垮。白鹿老怪的妖丹花了百年時間被完全煉化，整座靈泉的精華伴著妖氣，在他的經脈之中緩緩流淌。
銀月留下的心得中，建議使用這枚化神級妖丹為引突破瓶頸，沒有提及其他輔助，她看起來很是相信嘯月妖功，哪怕是對於「血統雜亂」的嵇翰而言。
的確，要是連進階化神都困難重重，還怎麼稱得上靈界妖族第一功法？
然而當嵇翰獨自思考這一問題時，他既不信任自己半路出家的妖修功力，也不認為人界的環境能與靈界等同，甚至還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化神失敗、終老下界的恐懼。
心中忐忑驅使下，他做了不少額外準備。將淳水靈泉糅合進妖丹之中，以彌補人界天然不足的靈氣與天地元氣，打坐運功前，又戴上了玄晶冕與同樣材質的指環。
鑄造這兩寶的黎玄晶來歷成謎，卻實打實地從死亡邊緣拉回了自己兩次。既然銀月認為自己妖丹的形成就是拜其所賜，那麼在這個節點也該有些作用才對。
閉關開始時的經歷還算平穩，但在他煉化了化神妖丹後，情況開始偏離預期。
按常理來講，所用妖丹的效力越強，進階的希望也會越大，世間任何靈丹妙藥都遵從此理。
不過，嵇翰此刻全然沒有得到大補的快意，反而被體內灼燒的痛感搞得難以忍受，更有一種極為原始蠻荒的震顫在筋骨中迴響，似要再翻新一遍全身血肉，這都是以法士身份修煉時不曾感受過的。
莫非妖修進階時都要經此折磨？難道這就是壽元遠超人族的代價？
就在這時，丹田中又是一陣扭曲，好像有什麼東西化為利器刺入了進去。他吃痛呼了一聲，出口的卻是低沉的咆哮，背後的狼毫一根根地倒豎起來。
霎時間體內妖丹猛震，像是接受了某種外力的灌注，連動全身經脈一起顫動，猶如一場縱情的狂舞，而舞台則是他這具活生生的血肉之軀。
嵇翰在劇痛中咬緊了牙關，聽得到鋒利獠牙的吱吱作響，以及頻率奇快的粗重鼻息，甚至眼前也變得忽明忽暗起來。
他唯一剩下的念頭是，至關重要的節點即將到來，絕對不能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