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化形之體前進,凡人煉體士沒有能耐覺察出來吧?」嵇翰化為人形,開口問道。
「除非有專門探測妖氣的靈具。能影響到化神級別的大多是法陣,笨重難攜,只要與那些山寨保持一段距離就好。」車狩緩緩說道,「碰上修士就不好說了,常年在邊境行走之人都有些看穿妖修斂氣法的本事。」
嵇翰撓著頭來回踱步,他想出許多個點子,包括但不限於偽裝凡人、走獸甚至土遁潛逃,但思來想去,都不如直接憑遁速脫離來得保險。
他們兩個雖然初來乍到,但論起神通,除非撞上傳說中的煉虛期老怪,都是有能力逃走的。玄武境地廣人稀,哪會有那麼倒霉?
……
大地在震顫。
即使嵇翰身處空中,都能看到遠方的地平線發生肉眼可見的晃動,耳邊更是轟隆作響。
他與車狩在玄武境中穿行了三個月,期間繞過了不知多少聚居地,還碰上了一隊十多名人族修士。這些人最高只有元嬰後期修為,無力看穿妖修偽裝,畢恭畢敬地將二人當作前輩禮遇。
嵇翰隨口詢問了幾句,得知幾人從天靈境一路跋涉而來,專程到上陽城而去。至於目的,凡是主動靠近邊界地帶的修士,自然都奔著殺妖取丹去的。
這座上陽城似乎聚集了許多遠道而來的修士,聽說裡面還駐紮了數個修仙宗門,儼然是玄武境邊陲的一座中等城鎮。這同樣意味著,他們終於要接近天狐之地了。
嵇翰率先停下遁光,開始猶豫該不該繼續前進。
他們的方向沒有發生偏移,上陽城會出現在正前方不遠處的位置。按照以往躲避人族盤查的經驗,只要在進入千里範圍前繞行就可以。
然而眼下的地殼異動讓嵇翰產生了懷疑,莫非是這座城中正在舉行什麼重要活動,把某種大陣打開了?
車狩面上同樣疑雲密布,他緩緩降落下去,凝視著腳邊小石子在地面上跳動的模樣,良久後將信將疑地吐出兩個字來。
「獸潮?」
嵇翰聞言也落下地面,驅動靈術略微感知一番,立刻在驚訝中抽回了手臂。地層中傳來的靈氣無比紊亂,遠遠超過了他能夠分辨的極限。
「有一支大軍包圍了上陽城,數目相當之多,似乎都是……妖獸。」
車狩嘆著氣,對眼下境況很是發愁,問道:「幾天前那小子說,上陽城中有多少守備力量來著?」
「城主是化神後期修為,十三家修仙宗門中,五派擁有化神修士坐鎮。至於元嬰以下的修士……」嵇翰苦笑一聲,「怕是多到數不清了。」
他隱隱有了預估,上陽城下的獸潮遠非萬妖谷的小打小鬧可比,其中化形期妖獸的數量大概比全人界妖修都多。
雖說早就知道了邊界地帶摩擦不斷,嵇翰未曾想自己會來到一個如此兵荒馬亂的地方。
「罷了,無論獸潮的組織者是誰,不管他們,我們從西邊繞過去。」
嵇翰下定了決心不摻和此事,這可不是當年他作為慕蘭法士游曳在天瀾草原邊境的時候了。
哪怕妖族和人族徹底兵戎相見,也暫時與他無關。
……
望龍山坐落於上陽城西側千餘里處,是附近地域最高的險峰。
望龍山的得名要追溯到上古年間。今日玄武境的北部橫貫著一條連綿數十萬里的山脈群,早在靈界人族還是一團散沙的年代,這一段山脈被附近的凡人部落尊稱為龍脈,登上望龍山後,恰巧能將所謂龍脈的宏偉走勢盡收眼底。
龍脈的中段有一處隘口,若是從那裡向北穿行,相傳會進入一片殺機四伏的兇險之地。隨著時間飛逝,人族修士逐步開疆擴土、三境接連建立、人妖兩族結為同盟之後,龍脈以北的土地開始被稱做天狐之地。
如今的上陽城,正建立在這處古老的隘口之前。因而嵇翰能站在望龍山頂,將獸潮包圍城市的慘烈之狀看得清清楚楚。
在黑壓壓的獸群圍繞之下,上陽城的城牆猶如一張薄薄的草紙,城區更是宛如一顆核桃仁大小。空中禁制光幕大亮,卻有無數妖禽之影在城上盤旋,幾乎達到遮天蔽日之況。
上陽城中接連不斷地拋射出各種光華刺目的攻擊,儘管其在嵇翰眼中不過是細小的光點,實則卻比他人界所見的任何一種靈術大陣都要可怖。
然而,這等毀天滅地的手段墜入獸群之中,仿佛泥牛入海般消失不見。也許這一擊能帶走上千妖獸性命,轟得城下血流成河,對於洶湧獸潮而言只是九牛一毛。
圍城的局勢看上去懸殊,嵇翰卻在仔細觀察中發現,獸群對上陽城發起一波波的衝擊,沒有一次真正動搖過護城大陣。那扇五色流轉的半球形光幕,猶如定海神針一般護佑著城中無數修士與凡人。
「僵持不下,兩方首領不願出手,估計幾日之內就散去了。」車狩遠眺一陣,隨後雲淡風輕地說道。
嵇翰略有愕然,在他的視角中這尚且是一場關乎生死的大戰,誰知車狩很快給衝突定了性。
「我看這麼大的陣仗,以為妖族誓要將上陽城完全拿下才行。」他疑惑道。
「呵,攻城略地哪有那麼簡單,也就那些對準凡人城鎮出手的傢伙能得手幾次。時間拖久了,玄武境內的各路援兵趕來,此圍也就被迫解開了。」車狩幽幽道。
嵇翰順著這個思路一想,發現確實有幾分道理。
此前了解到的情報中,上陽城的化神修士不會超過十人。假設喚起獸潮的妖修也是類似數目,他們兩個化神初期巔峰的妖修一旦決定加入其中,實力的天平就會發生可觀的變化。
只不過,他與車狩是不願攪和爛攤子的過路人,為此還將靈壓特意收斂至了化形後期。
上陽城地處邊陲,卻仍在玄武境之內,附近人類修士聞訊趕來的機率,遠比天狐之地妖修跨越山嶺來援的可能性大。
「若是這樣,我們還是出發吧——」嵇翰話音剛落,面色突然一沉。
他頃刻間神識大開,向後方掃去,而天邊同時傳來一句嘹亮話音。
「兩位看得起勁,為何不下去相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