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兄以前到過天狐之地麼？」飛遁途中，嵇翰開口問道。
靈界面積奇廣，哪怕全力調動天地元氣、以化神期修為加持遁速，到達遠方群山中的鎖龍嶺仍需要跋涉很長時間。
「沒有，我被選為玲瓏大人的護衛之後，很快就隨軍下界了。」車狩回憶道，「此前我跟隨族人在狼地邊陲修煉，偶爾會跨過無相湖，到中央地帶遊歷一趟。」
他在嵇翰繼續提問之前，先一步解釋道：「我們這種血統不純的族類多少會受排斥，在腹地一般呆不久。豺族還好，有一名合體期大長老坐鎮，能與那些旁系狼族平起平坐。換了其他小族群……地位大概和晉國的普通宗門差不多吧。」
嵇翰聽了，連連稱奇道：「咦，那車兄日後為王室服務，想來是遇了不小的機緣吧？」
「比武時運氣不錯，其實主要原因還是玲瓏大人特地選了我。」車狩低聲唏噓道。
銀月挑選車狩做護衛的原因，嵇翰很早就知道了。估計當日的幾名優勝者中，其餘人等皆為王族嫡系，很難沒有天奎的授意。
也許這便是此人一直很感激銀月的緣故，以至於困在下界萬年，都在嘗試尋找解救她的方法。
車狩說罷，又望向天空幽幽嘆息：「如今總算是回到了靈界，也不知此生有沒有機會再去一次銀月王城。」
「王城是什麼樣的？」嵇翰好奇問道，雖說銀月大概率不在城中，此刻他卻與車狩有著相同的願望。
「銀月王城座落於無相湖北岸的茫茫雪原中，城市修築在連綿雪山間，由四重禁制保護，只有三處隘口可供通行。王城之內共有八峰，王宮所在的主峰高數萬丈，你在人界是見不到這種景象的。」
嵇翰相當震驚，這樣算來，高如天星城聖山，在銀月王城面前最多算一座小丘陵。至於此城的面積，他更不敢估算了。
「這還真是……」他自言自語地感嘆起來。
車狩回望過來，笑了笑道：「小子，這裡可是靈界。即使我們身處邊界之地，一會要去的鎖龍嶺也肯定比萬妖谷廣得多了。」
……
鎖龍嶺除了險峻的山勢以外，與嵇翰的預想完全不同。
雖然此地的執掌者名為城主，這並非一座他傳統認知中的城市。沒有環繞四周的城牆，沒有縱橫交錯的街道，亭台樓閣散布在萬里之廣的山嶺中。其餘的部分隱沒在林間，周遭靜謐無聲，唯有河水奔流之響。
這種規模的聚居地，只有化形期以上的妖修才得以進入，相比熙熙攘攘的人族城市冷清了許多。妖修也不需防範外敵——獸潮是人族修士才會擔心的事情，一道禁制足以劃定界限，自然用不上城牆這等建築了。
不過，鎖龍嶺還是有一道正經山門的。此門位於兩道險峰之間，橫跨整座隘口，由巨石堆砌而成。這些石塊並不簡單，表面上刻著無數咒文，竟是嵇翰無法參透的等級，想來是煉虛大能所設的陣法。
此刻，嵇翰正耐心等待著車狩與守城妖修交涉。此人對三境七地更加熟悉，編造一個合理的出身可謂得心應手。
「這麼遠啊？聽說你們那繁榮得很，何必跑到這等窮鄉僻壤呢？」
今日的哨衛是一名化神初期的羊妖，生得一副中年男子樣貌，聽了車狩的話連連稱奇。雖說化神期妖修的化形之體與人類無異，此妖卻故意留著額前的一對犄角，才讓嵇翰認出了其族群。
「唉，誰還沒點難處呢。」車狩回頭望了一眼嵇翰，「我偷了長老的寶貝丹藥，他嘛，就更嚴重了，殺了不該殺的人。」
嵇翰聞言，表情瞬間配合起來，兩手束於背後，裝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愣頭青模樣。
「嚯，無妨，鎖龍嶺中誰人沒犯過點事，不然就是被那些大人排擠來的。」羊妖說罷，又猶豫了一會，壓低聲音道：「這位兄弟和誰有過節？該不會是王族吧？」
車狩連連否認，內心卻暗笑起來。他們兩個乾的那些事一旦暴露，恐怕此地很快就要被狼王大軍夷平了，縱然城主有煉虛之境也無能為力。
排除了潛在隱患後，羊妖交出兩面通行禁制的令牌，嘀咕道：「兩位來得倒巧，今日正是陰風崖一年一度拍賣會的時候，聽說這回有不少好玩意呢。」
見兩人一頭霧水，羊妖才反應過來他們初來乍到，不清楚陰風崖是何許存在。
「鎖龍嶺中共有兩位城主，其一是煉虛初期的龍淵前輩，這陰風崖便是其宗門所在，幾乎大半個鎖龍嶺都在他老人家麾下。」
「龍？」嵇翰下意識吐出一字。
羊妖眉頭一挑，悄悄說道：「龍淵城主的真身是一頭黑鱗巨蛟，他們這一族發源於附近的河川，算得上是鎖龍嶺的原住民了，取此名諱多半是為了震懾周邊宵小。」
「唔，原來如此。」嵇翰頓了頓，又問道，「那另一位城主呢？」
「海棠城主坐鎮繁花堂，只占據了相當小的一部分領土。」羊妖忽然間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她是正統的天狐族人，通常以絕色女子形象露面，卻次次不同。時而清純、時而妖艷，無不是傾國傾城、閉月羞花之貌。聽說她精通萬般變化，一旦見了她的真容，就要被吸出幾分魂魄。」
「兩位若是不小心碰上了，可要注意著點。」羊妖壞笑道，「就連龍淵城主都不太敢與海棠城主獨處呢。」
嵇翰默默搖頭，這可以說是典型的狐妖，車狩也輕輕嘆了口氣。比起這位精修幻術權謀、葫蘆里不知賣什麼藥的妖女，還是作風霸道的龍淵交涉起來容易一點。
他們與羊妖最後寒暄了兩句，當即打算開赴陰風崖，先去看一看那拍賣會。
今後涉及到開闢洞府的事宜，恐怕也得與陰風崖一派打交道，畢竟他們占據著絕大部分土地。至於鎖龍嶺中其他散修小派，嵇翰則完全沒有想法。
同為化神修士，他已經不再是人界那個庇護一方的大能了，如今形勢，還是找一把保護傘依附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