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翰瞬間想通了，為何陰風崖這些年來小動作不斷，而繁花堂一直沒什麼反應，那海棠城主竟還有心思閉關。
龍淵的真身是一隻黑蛟，乃是此地土生土長的族裔，對這五色虬蛟興許更了解。
相比之下，作為這片土地後來的主人，天狐族就所知甚少了。
「如果我沒記錯，五色虬蛟是真龍族變體，早已滅跡。如果傳言為真，他們最多只能找到一座墓葬。」車狩面色嚴肅下來，開口道，「更不會有什麼血脈上的牽連。」
「豺道友所言極是，龍淵名字唬人，其實不過是個泥腿子。哪怕是居於東境的離火蛟族，也沒聽說誰能與真龍扯上關係的。」琉璃贊同道，「他通過其他渠道得知了消息，目前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之中，這是小女調查得到的結果。」
「籌備什麼？」嵇翰脫口而出道。
「當然是墓葬的位置，還有開啟的方法。」琉璃回憶道，「前些年，小女扮作人族修士去過玄武境一趟，幾番魅惑之下，一個化神期的老色鬼就將所知全都說出來了。」
「在金霞城西南萬里外的某處荒郊野嶺中，發生了差不多的事情——某個宗門掘出了一隻骨爪，並將其運往了不為人知的地方。」
車狩敏銳地覺察出了重點，道：「總共有五隻？」
「所謂的五爪，只是形容每爪之上共有五根指節，實際上是四枚利爪。」琉璃解釋道，「若是那些人族修士真的在為龍淵賣命，他現在就差一隻了。」
這話說得二人一頭霧水，拋去玄武境的兩隻蛟爪，妖族地界中應該還有兩隻才對。
琉璃伸出玉手，意味深長地指了指北方，道：「還有一隻早就不在原地了。二位不知道吧，龍淵的洞府修建在陰風崖頂端，極為雄偉，主殿面積超過千丈。在那寬闊的房檐上，伏著一尊白骨嶙峋的巨爪，足有近千年之久。」
嵇翰此刻才反應過來，琉璃拜託他們多半是為了最後一隻蛟爪的下落。
然而，他並沒有答應幫忙的意思。
原因很簡單，出了這麼大的事，琉璃的師父、那神秘的海棠城主居然不願出關插手。假如龍淵成功得到了威能極強的秘寶傳承，最先倒台的怎麼看都是她繁花堂。
「琉璃道友，請我等去搶奪蛟爪是否有些托大了。萬一碰到龍淵本尊駕臨，我與豺兄哪有招架之力，豈不是死無葬身之地？」嵇翰搖著頭道，「我看啊，此事最好還是由城主出面穩妥。」
誰料琉璃眉眼一舒，仿佛知道他會提出質疑，掩嘴笑道：「嵇道友莫急，龍淵此時在陰風崖頂上好生呆著，哪也不會去。此前的事，也都是尹展替他辦的。」
「師尊動向不明，龍淵忌憚她老人家發現，不敢亂跑的。」琉璃說罷，又悄聲補充道，「師尊此次閉關非常重要，她告誡小女，除非發生合體大能打上鎖龍嶺的離譜之事，一律不得打擾。」
她兩手一攤，環視著裝飾典雅的大堂，嘻嘻笑了起來：「合體大能在哪呢？」
嵇翰還在斟酌之際，車狩率先站起了身，感慨道：「龍淵是煉虛初期修士，就算有天大的機緣，也不至於連升三級進階合體。城主閣下打的算盤還怪精確的。」
琉璃聞言睜大了眼睛：「咦，豺道友，今日你居然這麼好說話啊？」
「拿了人的手短，於情於理都該幫襯一下。不過，這——」車狩說到一半就遭打斷了。
「只要阻止龍淵的計劃，拖到師尊出關之時，小女自會給兩位奉上豐厚報酬。」琉璃手中搖晃著玉簡，「按照山勢走向推斷，最後一枚蛟爪可能存在的位置都標註好了。」
一併飛至兩人手中的，還有一沓奇怪的符籙，上面用淡粉色塗料畫滿了各式花卉圖案。
「假如派泰虎率領大批弟子跟著你們出城，未免太興師動眾了一點。」琉璃道，「可是呢，小女又捨不得兩位孤軍奮戰。有幾名精修幻術的狐族姐妹潛伏在鎖龍嶺周邊，一旦符籙被激活，她們就會朝所在地趕去。」
她這番安排倒也合適，碰上大隊人馬並非沒有相抗之力，再不濟也可以逃走。嵇翰接過符籙正欲朝大門踱去，身後又飄來了琉璃的媚笑聲。
「可別被她們迷住了哦，血統不純的狐族體驗相當一般，不如省省精力，待到此間事畢，小女隨時恭候二位呀。」
嵇翰的腳步欲停又止，即使他想要反嗆回去，也沒能措出合適言辭。
……
數萬里外，一處荒涼的石山之上。
嵇翰盤坐於地，默念口訣，一指重重點在地面上，天地元氣隨之匯聚，伴隨著源源不斷的靈力注入到了山體之中。
一盞茶的功夫後，他失望地睜開眼，道：「沒有。附近有不少洞窟，但壓根不存在骨骸類的玩意。」
「走吧，去南邊。」
這是他與車狩調查的第七處地點了，依舊一無所獲。
畢竟五色虬蛟的形態僅僅與山勢聯繫，爪尖會揮向何方難以推測。更何況龍淵早年得到的巨爪不知是從哪裡搬來的，他們得調查兩串線索，才能在比對之下避開空巢，找出最終的目的地。
懷著碰運氣的心態，嵇翰與車狩又四處飛遁了大半年，卻接連撲空。某個時刻嵇翰甚至懷疑，是不是龍淵的手下早就將最後一枚蛟爪得到，此刻已經去往墓葬所在之處了。
正當他們按著指引接近一片連綿千里的險峻山脈時，與以往相同的情況終於沒有再次出現。
嵇翰的神識保持著最大範圍的探測，還沒有掃出任何可疑物體，由高空的凌冽寒風裹挾來的氣息先一步進入他的鼻腔。
他和車狩幾乎同時意識到了不對，甚至沒經過交流，就調集法力加持遁光，以最快的速度朝上風口趕了過去。
他聞到了血腥味。
不同於隨處可見的尋常生物，那是一股蘊含著濃郁妖氣、尚存有一絲餘溫的血腥之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