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話怎講？」
嵇翰下意識望向山崖上的裂口，四具碩大蛟爪映入眼帘，令他想起了巨爪埋藏地的見聞，會不會是滅殺一眾陰風崖修士搶走一枚蛟爪的神秘人？
莫非是那老道口中的「前輩」？早知道的話，應該生擒他的元嬰搜魂。
「有人從尹展手下截胡了一枚蛟爪，消息傳回鎖龍嶺後龍淵大怒，決定立刻出發。」琉璃說道，「他們鬧出的動靜大了點，小女才得知情況、尾隨過來的。」
車狩點了點頭：「我們去過現場。陰風崖交待了好幾條性命在那裡，不然剛剛的戰鬥會更費事。」
琉璃先是表現出幾分意外，一想到嵇翰提過要匯報進展，便也理解了，繼續說道：「墓穴的位置就在附近山嶺中，相對好找。重點在於集齊虬蛟遺骸殘留下的幾部分，作為開啟禁制的密匙，也就是那些骨爪。」
「此人背後不像有勢力的樣子，他倒是挺聰明，知道自己無力與整個陰風崖對抗，事先把骨爪放置於此等待機會。龍淵抵達時見到這場面也懵了，甚至懷疑是手下內訌所致，還挨個盤查了一番。」
嵇翰插話道：「尹展懷疑他們那邊的人族道士，也是類似的原因嘍？」
「差不多。和龍淵合作的人族宗門背景不小，事成之後，得到的機緣寶物也要分他們一份。但煉虛修士跨過兩族邊境會引起不小的外交風波，所以只遣了那老道過來。」琉璃解釋了幾句，繼續道，「說回正題吧。」
「那神秘人估計是一直潛伏在附近，等陰風崖布好陣勢、開啟封印時，他突然發難脫離隱蔽，先於所有人衝進了裂口內。」
嵇翰聽到這裡再也按捺不住，開口道：「琉璃道友是說，這人當著龍淵和一眾手下的面沖了進去，結果還沒被攔住？」
類似的場景他倒是見過，虛天殿內殿開啟時就有結丹修士強闖，只不過那人安然無恙地突入殿內，估計無法活著出來。
琉璃滿臉認真地答道：「此乃小女親眼所見。此人的靈壓只有化神中期，但神通異常犀利，多半是掩蓋了修為，所以……」
「所以他和龍淵單獨對上，勝負仍有商榷，三名化神修士的加入足以左右戰局。我們有坐收漁利的機會。」車狩幫她說完了後半句話。
「正是正是！」琉璃面露喜色，連聲道，「豺道友，你可感興趣？」
車狩沒有回答，反而將眼神投向嵇翰，傳音聲一併響了起來。
「五色虬蛟的遺留不是簡單機緣，若能分上一杯羹，不知能省去多少年的苦修。既然到了這裡，不下去一探有些可惜了吧。」
嵇翰思索片刻，傳音回復道：「可以試試，但我不覺得對付龍淵有那麼容易。而且，若是到頭來只有一兩件寶物，該怎麼分？」
車狩意味深長地眨了眨眼：「取決於你打不打算呆在鎖龍嶺了。」
嵇翰短暫怔了一瞬。雖說追求長生是修仙者的本能，珍奇寶物足以挑動同盟反目、兄弟鬩牆，他仍舊傾向於多為未來考量。
初來靈界就有了幾名大敵，嵇翰不想把後路也斷掉，為了未知的機緣冒「額外」的風險。他自認能察覺琉璃心底的想法，起碼此女現在真心想要合作，沒必要將事情做絕。
況且，墓穴中究竟埋藏了什麼秘密，得親自下去才能知曉。
「琉璃道友請開路吧，我與豺兄可以同你走一趟。」
……
如果周身的洞窟算是墓穴甬道的話，五色虬蛟還真是不折不扣的巨物，被人族部落認作真龍也情有可原了。
高低兩側接近千丈的落差，很難讓人覺察出這是一條隧道、而非天然形成的開闊空間。
三人飛遁其間許久，也沒有探查到龍淵或是那神秘人的蹤跡。陳舊腐敗的空氣瀰漫在洞內，讓嵇翰無法藉助嗅覺神通尋找線索，他只能用神識掃視著洞壁，所至之處皆是觸目驚心的擠壓剮蹭痕跡。
五色虬蛟的遺骸要麼是被大神通者粗暴地封入了地下，要麼是它臨死前自行鑽進來的。這種情況，大概沒舉辦「風光」的葬禮，恐怕也很難有陪葬寶物。
不過以真龍族變體的價值，哪怕找到一顆蛟齒，都能煉製出威力極強的靈寶。更別提龍淵逃進來前說過的一些話……
「琉璃道友，龍淵到下面是想找什麼來著？」嵇翰問道。
輕輕的不屑聲從前方傳來：「他聲稱要煉化五色虬蛟的精魄，那可是真靈級別的血承，小女不太相信。」
他們三人的隊形拉得很長。琉璃善於幻形隱匿，走在最前探路；車狩帶著萬妖幡斷後，防止有外人再闖進來；嵇翰位於隊伍中央，一旦有情況發生，他會最先出手。
「真靈？真要有這等機緣，海棠城主不會只派你過來吧。」車狩也不相信，但他此言意有所指，很快遭到了琉璃的否認。
「豺道友莫要懷疑了，師尊真的在閉關。今日要是沒有你們趕到，小女可就交代在這裡了，她老人家難道會冒這種風險嗎？」
車狩沉吟一聲沒有回應，嵇翰也把到嘴邊的調解詞咽了回去。他注意到，隨著局勢越來越緊張，琉璃的態度不像以往那麼難以捉摸了，她此前的樣子多半都是裝出來的。
一炷香的功夫後，這條漫長的甬道仍未顯現出盡頭，眾人卻感知到了大不一樣的變化，紛紛提起了警惕。
陣陣回聲從黑暗中折射而來，不知在岩壁間迴蕩了多久，仍保持著清脆而銳利，像是鬥法的聲響。此外，甬道側邊的山石不再沉寂，陷入微微的震顫，每往深處前進一分，震感就愈加強烈。
嵇翰一時難以想像震源處發生了什麼，但以他精修多年移山撼岳神通的經驗推斷，一定有某種無可匹敵的怪力在地層深處攪動，且久久沒有停歇。
有用蛟爪才能解開的禁制在先，下方不大可能出現另一種防禦法陣。
興許是有人陷入了苦戰——與一隻龐然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