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嵇道友,別再往前走了!」
紛亂的打鬥聲、山體遭撞擊的巨響已相當接近,使環境變得嘈雜無比,以至於琉璃的傳音警告都顯得輕飄飄的。
嵇翰沒有分神,當下剎住了遁光,車狩則是悄悄趕到他身側停下。他們看不見琉璃的身影,神識更是一進墓穴便被干擾失效,只知道此女在甬道遠處,某個能望清戰局全貌的位置。
「躲進裡面來。」
黑暗中憑空多出了一抹顏色,是一股悄然瀰漫過來的粉霧。
嵇翰掐了個封印嗅覺的術法,率先飛入其中,車狩隨即跟了上去。
粉霧中幻化出諸多人影,都是些不堪入目的女子樣貌,符合嵇翰對狐族媚術的所有刻板印象。
好在她們沒有做出更多下流的誘惑舉動,只是表情木訥地伸手指路,將無法辨認方向的二人一路引到了琉璃所在的位置。
此女不出所料的現了原形,口中叼著摺扇,三條狐尾靈活地轉至身前,仿佛用手拉動窗欞一樣,從粉霧中撥開了一尺見寬的口子。
嵇翰與車狩小心翼翼地來到她身後,生怕鬧出被他人察覺的動靜。兩人沉下氣來,透過琉璃尾巴的縫隙,將下方的場景看了個清清楚楚。
甬道的盡頭直通一處視野難以丈量的的地下空洞,所見皆是黑漆漆的水體,不知是缺少光線的緣故,還是湖水本就這番樣子。
此刻,幾人沒有功夫分析環境形成的原因,眼球都被肆虐其間的大戰吸引了去。
一條兇猛的碩大黑蛟游移在水中,近乎百丈之寬、不見首尾,身形遠遠超過了正常妖修的大小——嵇翰不相信煉虛期修士能培煉出如此軀體。
黑蛟,或者說龍淵,正瘋狂地追逐著一道白色身影。後者身形閃轉騰挪,來回馳於空中,引得黑蛟兜轉不及、連續撞上四方岩壁,發出震動整個空間的轟鳴。
黑蛟的攻擊氣勢極強,那白衣人顯出了幾分頹勢,很難有空閒還擊。當其閃開一記猛撲,正巧轉回身的時候,嵇翰看清了那張面孔,頓時怔了一瞬。
此人他並不陌生,是在望龍山見過一面的青冥衛肖若凝。
上次相見在六十多年前,她沒有返回天淵城,怎麼跑到這墓穴中來了?
嵇翰轉念一想,發覺此女的出現不算突兀,甚至在情理之中。她上次想知道進入妖族領地的辦法,像是在尋找什麼東西,眼下的場景正巧解釋了一切。
「你認識她嗎?」嵇翰低聲詢問琉璃。
假如琉璃此刻以化形之身示人,定要擺出一副難看的表情。
當下倒也差不多,她獸瞳微縮、狐耳不悅地抖動幾下,不滿道:「嵇道友,難道你認為小女也私通人族?」
「她就是我之前提到的青冥衛。」嵇翰道,「你們曾在天淵城共事,就沒碰過面?」
琉璃嘆息一聲道:「天淵城勢力分明,人妖兩族修士除非在蠻荒碰上,那有那麼容易認識彼此。嵇道友問這話,莫非已經決定幫誰了?」
嵇翰苦笑道:「我能做什麼決定。還要取決於琉璃道友,天狐族作為地主,究竟是念一份同為妖族之情、還是以清算恩怨為先?」
「哼,人族潛入妖族地盤尋寶,實在不把我等放在眼裡。但若是龍淵今日能葬身於此,與她合作一把倒也無妨。」琉璃冷冷道,「我們如此這般……」
……
肖若凝意識到戰局出現轉機的時刻,正值一枚青芒耀目的光矢如星隕般墜下,不偏不倚擊在黑蛟昂起的巨首上。
儘管黑蛟身軀龐大,鱗片的硬度還不足以安然無恙吃下攻擊型靈寶的全力一擊,被這枚暗箭射得皮開肉綻,身形也向水中沉入大半。
龍淵當即吃痛咆哮一聲,神識向空中一掃,怒道:「你們幾個,還敢來送死!」
蒼隕弓激發產生的靈力波動讓幻術障眼法效果大打折扣,琉璃索性收回涌動的粉霧,居高臨下道:「龍淵,你給自己選了塊寶地啊。」
有了地面上那出空城計在先,龍淵起初顯得有些忌憚,但很快發現了邏輯中的破綻。剛剛他對來人毫無察覺,若是煉虛期修士出手偷襲,不說當場殞命、至少也得被重創,在接下來的圍攻中喪命。
這記靈寶威能僅有化神期水準,不是出自狐女之手。說明以她的手段,興許連傷到這副蛟軀的皮肉都做不到。
「寶地?嘿嘿,算是吧!」龍淵冷笑一聲,「今天光顧此地的人不少,最後出去只會是龍某。解決掉你師父後,我會把她的屍骸也丟在此地,讓你們好好團圓!」
他的口氣相當之大,似乎已經得到了某種機緣,這具誇張的黑蛟之軀便是佐證。
兩方唇槍舌劍之時,肖若凝並未閒著。她悄悄將顏色各異的陣旗投入水中,足足有數十面,並用法力掩蓋著送向場邊。
此刻,她耳邊出現了一道傳音。
「肖道友,什麼情況?」
她認出了嵇翰的聲音。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見到一張還算熟悉的面孔,總比再遇到那些不由分說就拔刀相向的妖修要好。
「此妖吞食了五色虬蛟的精魄,正在緩慢煉化這絲真靈遺存。我們必須速戰速決,一旦拖得久了,不僅無法解決他,還會把命搭進去。」
這話讓嵇翰頭痛不已。他們四名化神修士敵過煉虛大能的唯一辦法,就是依靠人數優勢打消耗戰,讓龍淵陷入疲敝之態再祭出殺招。
想要速殺眼前咄咄逼人的黑蛟,需要一錘定音的手段,蒼隕弓顯然還不夠格。
嵇翰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法力餘量,傳音道:「我可以在高處支援,主攻還得靠你了。那陣法有什麼用?」
肖若凝沒有回答,目光掃過嵇翰與琉璃一眼:「呼道友呢?」
她知道嵇翰曾有位同行者,今日卻沒出現在洞中,反倒換成了一名化神後期的狐妖。
嵇翰臉色微變,瞬間陷入猶豫。把完整的作戰計劃透露給此女不是個好主意,車狩在琉璃掩護下隱去了其他位置,作為戰局關鍵時刻的保險。
除非,她那座大陣能讓這個時刻提早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