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境是三境之中與人界最為相像的。
玄武境民風彪悍、煉體之風盛行，山川河流規模奇大，市鎮造型也頗為粗獷；天靈境則奇景叢生，滿眼異域風貌，那座建在靈樹上的都城便是最好的佐證。
唯有天元境，無論是生活習俗，還是修士裝束打扮與建築風格，都與人界大部分地域無二。
然而，熟悉的環境沒有讓嵇翰輕鬆多少，反而讓他回憶起了在大晉皇朝被各大魔宗聯合通緝的那段時光。
天元境最近不是很太平，年許之間，已有大大小小七座城市被獸潮攻破。最近傾覆的一座名叫安遠城，據稱遭到了四種妖獸的聯合攻擊，疑似有高階妖修在背後指使。
各道關口的檢查立刻變嚴格了，大批聖城派出的修士巡查於整個天元境，讓嵇翰苦不堪言。
他能感覺出來，若是被這些人撞上識破，肖若凝以青冥衛身份庇護也派不上多大用場。
好在他們兩個不打算使用任何傳送陣，偶爾路過上佳靈脈，還會駐足閉關修煉一陣，這樣足以避開絕大多數關卡與風頭。
嵇翰暗自掂量，發現自己來到靈界一百五十多年了，期間無人知曉他這號人物存在，更沒上過任何登記名冊。
在此界為數不多的幾名友人，車狩、琉璃等等，上次見到也是近百年前。
在這場橫穿三境的漫長旅途中，他的修為隱隱逼近了化神中期巔峰，只需找到一處穩定環境便可以嘗試突破了。
進入天元境後，類似的地方相當難找，另外的選擇卻悄然浮現——他們此行目的地天淵城，正靜靜等候在不算太遠的終點。
天淵城中的修煉資源首屈一指，且由嚴格律法約束，不會出現專心衝擊瓶頸時被其他修士惡意干擾、趁火打劫的荒唐事。
也許是時候拋棄三境七地的遊民身份，成為一名青冥衛了，嵇翰心中如此盤算著。
自己的神通足以應付多數情況，甚至遇上煉虛級存在都有自保之力，也為直面蠻荒中的兇險做好了心理準備。
「肖道友，我們可以去天淵城了。」
肖若凝聽後面露訝色，一本正經地問道：「入伍之後想要告假外出，最起碼也得執行百餘年任務，嵇道友真的下定決心了嗎？」
「出發吧。」嵇翰淡淡答道，「是時候與靈界打個招呼了。」
……
星夜兼程一年有餘，二人跨越了天元境，深入到一片平坦空曠的原野之中。
嵇翰可以依稀看到，一座無邊無際的巨牆屹立在地平線上。遠遠望去，此牆的高度甚至不在擎天靈樹之下，通體潔白，仿佛日出前天際的一抹霞光。
肖若凝褪下原先的長裙，轉而披上了一身青幽幽的戰甲，她手捧一顆圓珠模樣的通訊法器，忙碌不停地與某人傳音交流著。
「嵇道友，天淵城內的空間由人妖兩族各占一半，沒有特殊情況是無法越界的。我可以與你一同入城，之後再聯繫一位可信的妖族前輩，帶你完成登記為青冥衛的一切手續。」此女緩緩解釋道。
「至於我們的交易，倒不著急兌現。銀蝌文印在尋常玉簡上會使其爆裂，先前給嵇道友看的帛書是拍賣會買下的古蠶真卷，想要拓印整片書頁一時難以找到足夠材料。況且，我也得為煉化軋蛟精魄做些準備，我們每年到坊市中會一次面便可。」
「可行。」
嵇翰望著那堵城牆出神，他沒見到任何城門，看來進城只能依靠傳送一條路。
面向蠻荒那側的守備恐怕更加森嚴，加上禁制大陣加持，異族妄圖攻入人妖兩族領地可謂難如登天。
他沒機會遁到城牆腳下，而是花了一盞茶的功夫，來到百里開外的一處傳送陣。此地由幾名化神期修士看守，有人族也有妖族，各個身穿與肖若凝相同的青色戰甲。
人族方面似乎有幾人認出了此女，眼神略微變了變，但不知是規章要求還是怎樣，他們沒有過多表示，在緘口不言中驅動了傳送法陣。
雖然只移動了不到千里的距離，這次傳送帶給嵇翰的眩暈感遠勝於人界的那些遠距傳送陣，想必是穿越天淵城禁制的影響。
他回過神來時，已經站在一座十餘丈的高台上。四名身穿黑甲的修士守候在此，修為從元嬰初期到後期不等，見到肖若凝現身當即鞠躬致意。
肖若凝無暇回應幾人，反而恭敬地望向階梯遠端，拱手道：「參見天衛大人！」
一道渾厚嗓音自下方傳了過來：「哈，你這丫頭還真見外。肖前輩當年在蠻荒中救我一命，作為他老人家的後代，這聲大人就免了吧！」
嵇翰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披金甲的男子不緊不慢地拾階而上。與那副威猛戰甲形成強烈反差的是，來人身高奇矮、比身材嬌小的肖若凝都低一頭，要不是面孔還年輕些，怕是會被當做垂垂暮年的老者。
不過，此人散發出的妖氣卻是實打實的煉虛級別。
「這位是瓊鼠族的蒼猷前輩，就任天淵城金衛。」肖若凝微笑著介紹道。
嵇翰聽後恍然大悟，怪不得此人會化形成這種樣子，估計是多年習慣所致、不易更改了。他連忙行了一禮，問候道：「見過蒼前輩，在下嵇翰。」
「這是嵇道友，小女在外遇到的初代飛升修士。」
肖若凝沒有特意為嵇翰編造出身，在天淵城的高階存在之前，謊言幾回合便會被戳破。後者倒是事先做了些準備，靜靜等待著盤問。
誰料蒼猷神識上下一掃嵇翰，輕咦一聲道：「你是狼族？」
「回稟蒼猷前輩，在下確有狼族血統。」
「真是不巧，若是其他族裔，可以將你直接安排到我麾下實力較強的小隊去。」蒼猷表情古怪，似乎本打算看在肖若凝面子上行個方便。
接著，此人頗為可惜地說道：「現在可行不通了。新規出台已有數百年，你的去處另有人管轄。」
下一句話讓嵇翰與肖若凝同時呆住了。
「隨我去見長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