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若凝緊攥著一枚巴掌大的木匣，顧不上於留戀不已的故地再徜徉一陣，火急火燎地奪門而出。
「有人發現了？」她悄聲問道。
街道依舊空空蕩蕩。事實上，這座宅院坐落著在靈樹某根細小枝杈末端，自打被封存後，很少有修士會到這邊來。剛剛她布下了數層隱匿禁制，破開封印的動靜很難傳得出去。
可汗默不作聲，伸出一指點向門扉。斷成兩截的封條於空中蕩來蕩去，不知怎的，包裹上一股靛青色的靈光。一張藏在夾層中的符籙顯露出來，點點火星在末端閃動，轉眼間便開始燃燒。
肖若凝臉色一沉，她的闖入可謂天衣無縫，但沒料到封條之中另有玄機。夾層里似乎是天靈境修士用的通信符，待其燃盡，發現闖入者的訊息便會被傳至靈皇宮廷。
不管是靈皇本尊、還是麾下哪名高階修士發現了，都不是鬧著玩的。
天靈城對煉虛境之下的修士設有禁空禁制，哪怕現在拼盡全力向衝下靈樹，到達城外也要半個時辰功夫，一則傳遞到城門崗哨的口信則要快得多。
只剩一個方法逃脫了。
肖若凝取出法盤，快速走向街道邊緣，可汗大步流星緊隨其後。枝幹邊界沒有任何防護，目及之處遠達天靈城外的群山，腳下也猶如萬丈絕壁般深不見底。
擎天靈樹高數千里，從這裡向下望去，連夜晚城中的燈火都在雲遮霧繚下變模糊了。
「嵇道友，為我提供神念索引，千萬不能斷掉！」此女望向那張沙粒遮罩的面孔，決然道。
可汗嵌在左臂內的魂引燈瞬間亮了起來，隨著幽幽藍光閃爍，大量信息匯入了此女腦海，同時揭示出一個天靈城外不遠、但深處地下的位置。
肖若凝來不及疑惑，嵇翰這具化身由本體神念操縱，外放的神識連結必然準確，除非由支配者特意動手腳——這顯然對他百害而無一利，相比之下，肖若凝更相信他此刻確實在地層之下呆著。
此女將法盤舉在面前略一點撥，盤身之上立刻金光流轉，無數銀蝌文圖案從中浮現，具象為一圈光芒刺目的符文環繞在她周身。
三十六桿陣旗從袖袍中魚游而出，並未就近安插，而是脫離法力約束一桿杆墜了下去。
緊接著，肖若凝展開雙臂、腳跟一踮，縱身躍出。
夜風之中，兩個人影由億萬高空自由落體。靈樹主幹直達天際，儘管受于禁制無法飛遁，從上層枝幹跳下可能需要一炷香的功夫才能落地。
起初無人注意到夜空中兩個肉眼難辨的模糊小點，可當天地元氣無端匯聚而來、半空中虎嘯龍吟作響、爆發出一陣刺目金芒的時刻，萬千天靈城修士不約而同的抬首仰望起來。
可惜，奇異天象消散得無影無蹤後，天靈城夜色依舊，他們什麼也沒找到。
……
無故出現在身後的嗡響嚇了嵇翰一跳，他連忙回身，將弓弦順勢拉開一半。
只見虛空之中先是浮現出圓弧狀的光圈，金色光幕很快填充而上，儼然形成了一座傳送門的模樣，與銀月當年返回靈界時走的那扇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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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表面如漣漪般不斷抖動，躁動不安的樣子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中跨越而來了。
正當嵇翰猶豫如何行動的時候，光圈開始猛烈收縮，千鈞一髮之際，肖若凝與可汗的身影從中跌蹌出來。
肖若凝面色慘白，正是激發那種神秘陣法後的表現。可汗身軀當場解構，化為沙流被收歸法戒之中、將神念同步給本體之後，嵇翰才了解方才發生了什麼。
「嵇道友，來不及解釋了，我們快走——咦？」
肖若凝剛想催促他，恍然被洞窟中的不詳之物吸引了注意力。
「這是……魔族的東西？」
那座黑色石台佇立於十多丈遠處，表面散發著淡淡的血腥味。對於這邊發生的事情，嵇翰顯然也有不少需要解釋的部分。
不過，誰也不想被追兵追上，或者守在魔族祭壇邊靜觀其變。兩人當即遁速全開，沿根系蔓延的方向飛射而走。
……
天靈城外一座巨峰之上，嵇翰與肖若凝藏在隱蔽禁制之內，仔細觀察著城中的情況。
「似乎沒有人追過來。」嵇翰低聲道。
肖若凝表情漸松，道：「我動用傳送神通逃走，留不下可追溯的靈力蹤跡。除非他們在第一時間發現嵇道友所在的地穴，不然無法摸清闖入者的去向，恐怕正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城內排查呢。」
嵇翰聞言冷哼一聲：「那種地方要是有人知道、還沒被肅清的話，我要懷疑天靈境有修士私通魔族了。」
「祭壇的影響尚且不大，如嵇道友所說，只是吸引了一批魔化後的妖鼠而已。據說上一次魔劫之時，魔族直接將破界通道落在了玄武境內，虧得驂靈巨龜及時撤離，不然玄武城怕是要傾覆吶。」肖若凝講起了曾經聽聞的故事，她發現嵇翰雖初入靈界，對魔族的排斥與痛恨卻相當之重。
大部分修士壓根沒經歷過魔劫時刻的存亡之戰，換成他們，多半會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貿然接近祭壇，隨後中招。
「現在怎麼辦？肖道友打算將此事通知天靈城修士麼？」
肖若凝苦澀一笑，望向遠方巍然聳立的擎天靈樹，嘆息道：「強行闖禁，又公然逃離，我此生興許沒有辦法回城了。除非……」
「除非？」此女話中保留了一分餘地，嵇翰頓感好奇起來。
「現任靈皇已統治天靈境兩萬餘年，傳言稱渡過下次天劫異常困難，極有可能隕落。」肖若凝抿起嘴唇道，「那時舊帳一筆勾銷，也許可以像家父一樣在宮廷中謀一官半職。假如氣運機緣皆至、修為得以大進，參加一次靈皇大比也未嘗不可能。」
嵇翰聽傻了眼，不知該嘲笑還是鼓勵此女，最終開玩笑般說道：「若是肖道友日後接任靈皇之位，嵇某說不定都做上狼王了！」
兩人對視一眼，頓時笑得前仰後合，荒誕之餘卻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他們本質上是一類人，總是需要一點希望的。